第613章 好聚好散，各安天命

末了，江河终还是没有收下王德顺与王冶山送出的这片好意。

离开队伍之后，他马上就要带着家人改头换面，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了，真要是带上王家的这两辆驴车，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要知道，村里的东西，不管是驴是车，甚至一根扁担、一把木锨，都会标刻上专门的记号，识字的人家更是会直接刻上自家人的名字。

把这些刻有明显标记的东西带在身边，是担心别人会找不到自己么？

“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驴车我真不能要。”

江河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委婉拒绝道：

“我们接下来要走的多是崎岖山路，带上驴车反而会拖累脚程，多有不便。”

“所以这两辆驴车你们还是自己留着，路上还能多拉些东西。”

正说话间，江河看到江槐、赵诚、江天、江泽、江源等人，还有沈谦、妞妞父女，各自背着一份行李从营地中走出，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王德顺、王冶山自然也看到了，冲几人轻点了点头，不再说送驴车的问题。

“罢了，既然大郎说用不上，那就算了。”

王德顺轻摆了摆手，眼中泛起一丝不舍，拉着江河的手正色交待道：

“路上记得要小心些，日后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处，就还回来，咱们村里的乡亲都记着你的好，都盼着你回来。”

面对这种虚得不能再虚的客套话，江河不由微抽了一下嘴角。

到了宁远郡后，谁知道这帮人会在哪里安家落户？

说不得为了讨生活，村里的大半家户都会各奔前程、自谋生路。

到时候走得走，散的散，连人都特么聚不齐了，又让他去找谁去？

江河没有再说什么，冲王德顺与王冶山拱了下手后，就转身朝着江槐、江天几人走去。

“爹，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走到近前，大女儿江槐率先开口向江河询问。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正在熟睡中的小家伙。

她的身后，丈夫赵诚的怀里也是一样，一左一右各抱了一个。

再后面，其他几人也都差不多，每个人的怀里或是背上，都或抱或背着一个或两个孩子。

没办法，昨天跟着大人赶了一天的路，可把这些小娃娃给累坏了。

现在天还没有大亮，正是孩子最瞌睡的时候，此刻都趴在各自父母的怀中或是背上睡得正香呢。

江河扫了他们一眼，伸手将赵诚怀里的孩子接过来一个，小心地抱在自己怀中，然后才轻声开口说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走了。”

说完，他抱着怀里的小外孙女，沿着营地侧面的岔道朝西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确保后面的家人都能轻松跟上。

此时，晨光已然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慢慢铺开，把整个天际全部点亮。

营地里的炊烟还在升腾，粥香和面饼的焦香混在一起，在晨风中盘旋着飘散开来。

村里人全都围在灶台前，一边喝着粥一边啃着饼，吃得好不快活。

只有极少几个人注意到江槐、江天、江泽等江家人带着行李和孩子悄悄离开了营地，不过却并没一人过来出声挽留，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与江河汇合，然后一起远去。

王德顺与王冶山站在土坡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江河一家人的身影，沿着前面的岔道越走越远，直到最后几个小小的轮廓也被晨光和薄雾完全遮住，才缓缓收回目光。

王德顺把刚刚收起来别在腰间的旱烟杆抽出来，重新点上，放在口中深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白色的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王德顺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收回目光，轻声感叹了一句：

“终于还是走了！”

“就是不知江河一家的离开，对于咱们整个村子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王冶山站在他旁边，听到老族长的这番感叹，并没有出声答话。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江河等人离去的方向，过了好半天才低声开口：

“老族长，你说江河他……真是得了山神爷的眷顾吗？”

“他从小就在咱们的眼皮底下长大，以前我可从来都没见他修习过什么武艺，你说他那一身高来高去的打架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刚刚那些水和粮食，明明一刻钟前咱们才刚刚查探过这片山坡，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可江河他一回来，足足五大缸水和十包粮食，就那样凭空变出来了！”

“这……这根本就无法用正常的理由来解释，实在是太邪门儿了！”

王德顺没有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他手中的旱烟袋。

直到吐出的烟雾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给笼罩起来的时候，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笃定：

“老夫以前只是猜的，但今天却可以完全确定了。”

“除了山神爷之外，谁还能在一瞬之间变出那么多水和粮食来？”

“你没注意到吗？那几缸水刚出现的时候，缸的边沿上还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刚从井里提出来的一样。”

“可现在这是什么光景？莫说是这附近十里之内，就算是方圆百里之内，都未必能找得到一口能打出井水的水井来，那他寻来的这些水又是从哪里来的？”

“除了山神老爷之外，你还能再想得出别的理由吗？”

王冶山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是啊，除了是山神老爷显灵之外，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刚刚他们看到的一切。

“这么说来，之前在村里失踪的张总捕头，还有在县城里失踪的那两位贵人，也全都是山神老爷的手段了？”

“既然江河拥有如此福缘，那咱们为何还要把他给‘赶’走，一直把他留在村里岂不是更好？”

闻言，王德顺回头看了王冶山一眼，把旱烟杆从嘴边拿下来，淡声道：

“莫要再说这些糊涂话，江河的福缘再深厚，那也是他自己的缘法！”

“咱们这些人福薄命贱，真要是把江河这样一位得了山神爷眷顾的贵人强留在身边，根本就承受不住！”

“现在这样最好，大家好聚好散，各安天命，谁也不会妨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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