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713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道：“林如海是你什么人？”

林晏宸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学生的祖父。”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捋着胡须道：

“难怪，难怪。我说这书院里怎么忽然冒出个这么小的娃娃，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原来是林如海的孙子，倒是有些他祖父当年的风骨。”

他说着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打量了林晏宸几眼，又看了看林星苒和纪景铄，

“你们三个是一家的？”

林晏宸点头：“是学生的弟弟和妹妹。”

老者“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星苒身上，见她眼眶还红着、小嘴还瘪着，便笑着问道：

“你方才是不是嫌饭堂的饭难吃？”

林星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这老者虽然须发花白，可笑得一脸和气，便大着胆子点了点头，委屈地道：

“是……太难吃了。我都吃了两天了，每回吃完肚子都疼。”

老者又看向纪景铄：“你呢？你也觉得难吃？”

纪景铄连忙点头，毫不避讳地道：

“难吃！比我家厨子做的差远了！我第一天吃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老者被他不加掩饰的直白逗得笑出了声，又转回林星苒，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你觉得，饭堂的饭为什么不好吃？”

林星苒想了想，将筷子放下，认真地道：

“我听书院里的哥哥们说，是院长故意的。

说院长从前在朝中做官，后来辞官回来办了这座书院，专门让厨房把饭菜做得难吃，说是‘吃得了苦才读得了书’。

谁要是受不了的，大可以退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

申时下学之后大家都到外面去吃，或者让家里送饭来，那午时这一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又没真饿着谁。

相反，那些家里穷的学子连外面都吃不起，只能吃饭堂的饭，那不是更苦吗？

院长若真想磨炼人，应该让所有人都吃一样的苦才对。”

老者听完她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抖了。

他笑完了，才拍着膝盖道：“好，好，小丫头——小公子年纪不大，倒有几分见地。”

他收了笑，正色道，“你前面那些话，是听谁说的？”

林星苒眨眨眼：“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呀。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这么说。”

老者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是也不是。”

林星苒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解。

老者便耐心地解释道：“饭堂的饭确实难吃，这倒不假。

可为什么难吃？一则是我吩咐厨房不必费心去钻研什么菜式，只要把饭菜做熟、能吃饱便成了。

二则——你们午时下学，若吃得太饱，下午日头一晒，脑子便容易发昏，听不进先生讲的课，趴在桌上打瞌睡。

所以饭菜难吃些，你们吃得少，下午反倒精神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寒门学子，

“至于你说‘应该让所有人都吃一样的苦’——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

书院里这些寒门子弟，他们平日里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我再给他们加。

可你们这些家里条件好的，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反倒需要磨一磨。

若不分家境、一视同仁地让他们跟你们吃一样的苦，那对他们来说便不是磨炼，而是刁难了。”

林星苒听完这番话，愣愣地看了老者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老者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朝三个孩子笑了笑：

“好了，饭也吃了，道理也讲了，回去歇着罢。下午还有课呢。”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林晏宸道，

“你祖父当年在朝中便是个明白人，看来这孙子也没白教。好好读书，别给你祖父丢脸。”

林晏宸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老者摆摆手，踱着步子慢慢走了。林星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扯了扯林晏宸的袖子，小声问：

“大哥，这个老头是谁呀？”

林晏宸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饭堂门口，才收回目光，低声答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麓山书院的院长。”

林星苒瞪大了眼睛：“他就是那个故意让厨房把饭做得难吃的人？”

林晏宸点了点头，端起碗将剩下的几口糙米饭扒完，放下筷子道：

“好了，走吧。下午还有课。”

林星苒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的大半碗饭，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寒门学子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咬了咬嘴唇，端起碗来，把那几口糙米饭一口一口地扒进了嘴里。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书院每旬一日的休沐。

一大早，林星苒便从床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换了衣裳、束好发髻，把自己的小包袱往肩上一甩，便冲出了宿舍门。

她先跑到隔壁林晏宸和纪景铄的屋前，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大哥哥！二哥哥！快起来！今日休沐，咱们要回家了！”

门里传来纪景铄含糊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再让我眯一小会儿……”

林星苒又拍了两下：“不行！兰哥哥已经将我的行李搬他屋里等我们，去晚了兰哥哥该等着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晏宸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后，手里拎着两个收拾好的包袱，看了她一眼道：

“我早就起了。景铄还在系腰带，你再等他片刻。”

林星苒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纪景铄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嘴里还叼着半块昨晚剩的点心，便忍不住笑了一声：

“二哥哥你快点！我先去找兰哥哥！”

她说完便跑了。

到了贾兰的宿舍门前，她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兰哥哥！你收拾好了没有？咱们该走了！”

贾兰正将书案上的几本书册归拢进书箱里，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星苒，这里是书院，你敲门再进来。”

林星苒吐了吐舌头，缩回去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探进来：

“兰哥哥，我可以进来了吗？”

贾兰把书箱盖好，拎起来放在一旁，朝她点了点头：

“进来吧。”

林星苒闻言一笑推开门走进来，朝贾兰道：

“兰哥哥你东西多不多？我帮你拿。”

贾兰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笔墨的布袋：“你帮我提那个就行，书箱我自己背。”

他看了一眼林星苒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笑道，

“你这包袱里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鼓，看起来像放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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