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711

林如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地方志合上放在膝头，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放心，星苒那间屋子我让人专门收拾过，被褥是新絮的，书案上该有的都有。吃的方面也交代了厨房每日给她单做一份，不会让她吃苦的。”

纪明岚和黛玉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黛玉摇头道：“我就说嘛，父亲怎么舍得让星苒吃苦。她这哪里是去读书的，分明是换个地方享福去了。”

林如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桂花树，慢悠悠地道：

“读书嘛，在哪里读不是读？关键是跟谁一起读。兰哥儿是个稳当的，有他带着晏宸他们几个，比请十个先生都强。再说了——”

他睁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笑意，

“让他们几个住在一块儿，彼此有个照应，也省得我一把老骨头天天操心他们在外头闯祸。”

纪明岚和黛玉听了这话，便知这事已成定局，也不再说什么了。

纪明岚起身道：“那我明日去书院看看他们，顺便给他们送些换季的衣裳。”

林如海点头道：“去吧。正好看看他们书读得怎么样了。”

纪明岚和黛玉出了林如海的院子，沿着游廊往回走。

黛玉偏头看了纪明岚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嫂嫂，你说星苒那孩子在书院里能撑多久不被人发现？”

纪明岚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这可不好说，这世上比女子好看的男子比比皆是。

你哥哥年轻时就把不少京城世家的姑娘们比下去不少，而且星苒要真在书院呆几年就是日后身子抽条了一般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

黛玉听了纪明岚那番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陆云深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来，将儿子放在膝头，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才缓缓开口道：

“嫂嫂说得不错。这世上的事本就说不准，有些男孩子生得比姑娘还秀气，有些姑娘家反倒生得浓眉大眼的。

星苒那丫头眉眼虽灵秀，可性子爽利、胆子又大，穿起男装来走路带风，倒真有几分小公子的模样。

只要她自己稳得住，旁人未必能瞧出来。”

她说着顿了顿，将陆云深往怀里拢了拢，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些：

“只是嫂嫂，你有没有想过，父亲这回为何这般急着把几个孩子都送进书院去？”

纪明岚正在旁边逗陆云深玩，闻言抬起头来，微微蹙了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黛玉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见没有旁人走动，才压低了声音道：

“这几年京城那边的情形，嫂子在府里也该听到过些风声。

几位皇子明里暗里斗得厉害，太子虽有庆安帝看重，可底下那几位王爷哪个是省油的灯？

咱们林家跟陆家绑在一块儿，虽然两家都站中立，可哥哥手里握着便民坊。

若是陛下敲打不让几位皇子们拉拢他自然万事无虞；可若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纪明岚已经听明白了。

纪明岚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知道。前些日子夫君来信，信里虽没明说，可字里行间也透露了一二。

他说父亲在朝中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可名声还在，林家在京城的位置又摆在那儿，一旦京里有个风吹草动，咱们这样根基深的人家头一个跑不了。”

黛玉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些：

“父亲前几日跟我说过，陛下如今身子大不如前，隐隐已经有了退位让贤之意。

只是太子虽仁厚，朝中却有人不服，暗地里跟几位王爷眉来眼去。

这储位一日不真正定下来，京城便一日不得安宁。

咱们这次回姑苏，明面上是探亲访友、送兰哥儿入学，可实际上——

是哥哥跟我夫君早就商量好了，让我们带着孩子先避一避。”

纪明岚听到这里，手里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她嫁入林家这些年，虽然不管外头的事，可林珩玉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她也看在眼里。

林珩玉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做事向来稳妥持重，能让他做出把妻子儿女都送出京城的决定，那便说明京中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容乐观的地步。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那……他们在京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黛玉摇了摇头：“嫂子别太担心。哥哥和夫君心里有数，他们在朝中虽有立场，可到底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再者说，太子那边也不是没有能人，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陆云深，语气里带了几分笃定，

“正是因为如今大局未定，父亲才把几个孩子都送到书院里去。

一来是让他们避开京城那些是非，二来也是让他们在姑苏这边安安心心读几年书，等局势明朗了再做打算。

要不然，以父亲的性子，他怎么舍得把星苒送进男学里去？

还不是想着书院里清静，能拘住几个孩子的性子，省得在外头惹祸。”

纪明岚听到这里，总算把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桂花树，半晌才道：

“我说呢，父亲这回怎么这般干脆利落，一声不吭就把三个孩子全塞进了书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黛玉笑了一声，低头捏了捏陆云深的小手：

“可不是。父亲嘴上说得轻巧，什么‘读书在哪里读都是读’，可他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他是怕咱们在姑苏一住就是几年，几个孩子没人管束、在外头野惯了，回头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送到书院里，有先生管着、有兰哥儿看着，他老人家也能清净些。”

两人正说着，陆云深已经在黛玉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臂弯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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