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还是要封山

从赵文龙家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陆飞羽拖着步子回到家时，堂屋的灯都已经灭。

只有他和杨彩荷那屋还亮着光。

推门进去，只见杨彩荷正坐在床沿缝补衣裳。

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

豆豆趴在床脚，听到动静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回来了？”杨彩荷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给他倒了碗温水，“赵支书怎么说？”

陆飞羽接过碗，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喉咙里那股干涩感才稍微缓解了些。

“要封山了。”他声音有些哑，“赵叔说镇上文件已经下来了，明天就摇开村民代表会。”

闻言杨彩荷的手顿了顿，“真要封？”

“嗯。”陆飞羽在凳子上坐下，搓了把脸，“猎人小队可能要散了。”

顿时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豆豆偶尔甩动尾巴拍打草垫的声音。

良久，杨彩荷才轻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飞羽没说话。

他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乱糟糟的。

打猎这条路，他才刚摸出点门道。

豆豆也才养熟，正是能帮上大忙的时候。

现在说封就封？

那之前那些功夫，不全白费了？

“飞羽。”杨彩荷坐到他旁边，提起了山林资源管理员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钱镇长之前提过的那个职位？”

陆飞羽转过头，“山林资源管理员？”

“对。”杨彩荷点点头，“当时你嫌约束多怕得罪人，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脸色，“你要是当了管理员，虽然还是要管着封山的事，但至少是名正言顺，而且有了这个身份，说不定还能给猎人小队争取点什么。”

“争取什么？”陆飞羽苦笑一声，“政策都下来了，我还能怎么争取？”

“比如……缓冲期？”杨彩荷眼睛亮了些，“你是管理员，巡查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大家把该收的东西收了，该撤的陷阱撤了，这总行吧？再比如……要是真有人手紧，进山砍点柴火修补房子，你也能通融通融不是？”

陆飞羽没吭声。

杨彩荷继续道，“再说，有了正式身份，你反而能光明正大地保护这片山。谁要是真敢乱砍乱伐，你抓了也没人说闲话，要是以后政策松动了，你说不定还能把猎人小队转成……转成护林队什么的。”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陆飞羽心里那层闷气。

他抬起头，看着杨彩荷。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映着两个小小的火苗。

“护林队……”陆飞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杨彩荷用力点头，“你想啊，封山是封打猎，可没说不让巡山护林吧？要是能把周叔他们转成护林员，给点工分补贴，至少大家还能有点收入。”

陆飞羽沉默了很久。

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跳得厉害。

屋里明明暗暗的。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明天我去找钱镇长。”

……

翌日一大早，陆飞羽连山都没上。

他换上那身还算体面的衣服，直接往镇上赶。

到镇政府时，太阳刚爬过屋檐。

钱鑫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他进来，有些意外，“飞羽？你怎么来了？”

陆飞羽没绕弯子，“钱镇长，您上次说的那个山林资源管理员的位置，还作数吗？”

钱鑫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文件，“想通了？”

“想通了。”陆飞羽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说看。”

“第一，得给我发正式证件，还得有一定的权限，不然我去巡山，别人问起来，我拿什么说话？”

钱鑫笑了笑，“这个自然，证件还有袖章都给你配齐，权限嘛这些基本权力都有。”

“第二，”陆飞羽顿了顿，“我们村的猎人小队，我想把他们转成兼职护林员，不用发工资就按巡山次数给工分补贴，这样既有人手也能给大伙儿留条活路。”

钱鑫没立刻答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敲了七八下，才缓缓开口，“飞羽，你知道这个管理员不好当吧？封山政策下来，肯定有人不满。你去管那就是去得罪人。”

“我知道。”陆飞羽声音很稳，“但要是没人管，山上乱起来出事了更麻烦，我既然接了这活儿，就会尽力把事办好。”

钱鑫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他一拍桌子，“就冲你这句话，这事我应了！证件手续我让人抓紧办，护林员的工分补贴……我给赵文龙打个招呼，从村里的机动工分里出。”

陆飞羽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谢谢钱镇长。”

“别谢我。”钱鑫摆摆手，“好好干，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

从镇上回来，陆飞羽直奔家里。

王秀花和陆大年正在院子里晒豆子。

见他这身打扮，王秀花愣了愣，“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没上山？”

陆飞羽把去镇上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王秀花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管理员？”她声音都尖了，“儿子，你疯了？这活儿是能接的吗？全村多少人都指着山上吃饭，你去管不得把人得罪光了？”

陆大年没说话。

他蹲在台阶上，慢慢卷了根旱烟。

烟丝塞得有些满，卷了好几遍才成形。

划火柴，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秀花。”陆大年开口，“飞羽做得对。”

“什么对？”王秀花急了，“你老糊涂了？这明摆着是得罪人的差事！”

“得罪人也得有人干。”陆大年磕了磕烟灰，“山要是真封了，乱起来更麻烦，飞羽现在接了这个位置至少能照看着点，让大伙儿有个过渡。”

他说着，抬头看向陆飞羽，“儿子，爸就一句话，既然接了就好好干，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别怕得罪人，但也别乱得罪人。”

陆飞羽重重点头。

……

两天后，钱鑫亲自来村里开了个简短的任命会。

就在村部门口，当着几十个村民代表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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