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鬼相见

此时此刻,  乌老正潜藏一具棺材，很是狼狈。人皮被他扒拉了下来，放到棺材,  伪装成尸体,  而真正组成他身体的蛆们却悄然隐藏到了墓室各个角落。

        此刻整个墓穴内全被鲜血染红,  宛如邪恶标记一般。墓室入口处血积成一洼，颜色从鲜红变为了红褐色,  像是某种粘稠的酱料。有深红的,  仿若珊瑚一半的硬枝从鲜血上生长出来，在阴风摇摆。

        这是血饵。血饵只能在尸气与阴气交汇之地,  在剧毒鲜血才能生长。长成的瞬间就会枯萎衰败,  散发出千百万致命孢子。这些孢子饱含剧毒,  遇血则生，会长在人的，动物的，甚至是尸体的皮肉上,  吸干一切养分,  将猎物作为新的血饵温床。

        血饵长的很快,  现在整个墓室几乎全被鲜血覆盖,  用不了多久血饵就会长满墓室。到时候乌老的蛆们也会死去。

        但实际上，无论是满墓室的毒血还是血饵，都是乌老弄出来的。唯有这样,  才能躲避外面恐怖的,  执着的追杀者！

        求得一线生机。

        这次探险墓葬区，乌老算是损伤惨重,  但他不后悔,  只要能活着回去,  他下次还敢！

        墓葬区比祭祀区要危险无数倍，祭祀区本身就算是安全点，只要懂得那些传统规矩，不冒犯到鬼神，就不会有大问题。

        但墓葬区就不一样了。

        这次乌老带了大半家业，有十万尸虫，三万蛆蛹，五千蛆和三千刚在祭祀区收服的‘米灵’，还有各种他积年累月攒下来的鬼祟妖邪，综合算来起码能顶七个天阶妖怪。

        然而他们却在试探墓葬区时刚到外围就差点团灭了！

        “太危险了！”

        想到之前的险境，饶是老谋深算见多识广的乌老都浑身发毛：“外围竟然就是飞僵！”

        修炼有成的千年僵尸便是飞僵，它们能上天入地，穿山下土，更会施展法术。身体坚硬如铁，不腐不坏。

        外围墓室的棺材全是用铁钩挂着，悬在石室内的，然而这就是个诱饵！那些飞僵没有在棺材，它们像蝙蝠一样倒悬在墓顶上，还不是各在各的石室内。前面十几个棺材全都是空的，当人放松警惕后，这些飞僵才会悄无声息出现，简直跟成了精似的。

        飞僵还好说，毕竟它们到底还能被米灵克制。但再往前探，墓葬区更深处就出现了不化骨！这种体内有一块骨骼乌黑如玉，不惧阳光，甚至能吸收日月精华的僵尸堪比天阶妖物，完全不惧怕米灵。

        好在乌老的宝贝蛆虫还能侵入它们体内，不说操控，起码让不化骨对他没有太大敌意。

        然而再往前探，就算乌老的蛆也不好使了！

        “伏尸，绝对是伏尸。”

        想到那通体漆黑透亮，邪恶恐怖的骷髅。乌老打了个哆嗦，浑身蛆带着人皮颤抖，蛆也在害怕。

        那是一处露天坟场，只摆着几具腐朽的棺材。乌螺山内尸气重的惊人，不见太阳。但这处露天坟场却能在正午时分见到日光。乌老原本以为那算是墓葬区里的安全点，却没想到在广场上竟卧着数具漆黑骷髅！

        它们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黑雾，打头的米灵碰到这黑雾直接就腐朽发黑，成了对方的傀儡。

        而蛆虫们碰到黑雾也一个个化作了黑浆，甚至有雾气顺着蛆虫尸体，差点找到乌老本尊。若不是那些黑色骷髅无法异动，乌老恐怕就要命丧当场了。

        那就是伏尸！伏尸便是完整全尸的不化骨！它们通体骨骼全都变为了黑色，无惧任何控制，甚至能完全不惧白天，吸收太阳光辉。唯一的弱点便是无法移动，但它们周身黑雾却足能让一切胆敢侵犯领地者死于无形。

        什么安全点，这露天坟场分明是伏尸们晒太阳，吸收太阳精华的地方！

        只到墓葬区的段，乌老无数年来在各个旅程当商人攒的妖魔鬼怪们已经耗掉一小半了，这次带来的属下们更是覆灭了大半，但乌老丝毫不觉得气馁！这些僵尸们等级越高，实力越强，他眼睛越亮。

        他本身就擅长操控各种尸虫，掌控尸气，甚至根据这来修炼。坟场和墓葬区就是他的天下，墓葬区越强，对他蛆老越是有利！

        从进来到现在，他乌老一直紧紧慎慎，委曲求全，好不容易才到达了乌螺山段，还惹上了南边一群麻烦的活珠子。

        祭祀区在乌螺山段最南，与那群活珠子毗邻，不是久待之地。而西南边的街巷区有一头恐怖的红衣鬼王，那里已经是她的领地，座下无数厉鬼怨魂。哪怕这位红衣鬼王来自醉美湘西，他们两人勉强算是老乡，乌老也半点不敢跟她攀交情的。

        唯有东南边的墓葬区，才是乌老真正的目标！原本他准备猥琐发育，把祭祀区彻底打造成自家铜墙铁壁的领地后再向墓葬区探索，但那群恐怖的活珠子盯着他不放，短短一个月就将污染蔓延到祭祀区外五百米了。

        迫不得已，乌老才在这个节点上去攻打墓葬区。

        但这墓葬区是来对了，自从到了墓葬区，乌老立刻就能感到自己实力在飞速增长！而且不仅是因为这里浓郁的尸气死气，更因为到了这里，他暂时摆脱了旅社的控制，不再受旅社的监督与剥削！

        虽然还没能完全恢复记忆，但近来乌老已经想到了很多词汇，‘安全点’、‘北纬三十度’、‘信物’、‘未开发’、‘土司王墓’等等。有些词他能理解，有些词乌老觉得有更深含义。

        但随着他远离旅社，远离该死的主事人，那层封锁住他所有记忆的膜正在越来越薄。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想起来了！

        但有那群该死的活珠子压迫，乌老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已经探到伏尸了，但乌老还想再往里面看看。现在才刚到墓葬区的段，那更深处会有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了将活珠子们引到墓葬区，驱狼吞虎，让它们两败具伤的设想。但那群活珠子快的吓人，近乎瞬移，伏尸无法移动，光是这黑雾恐怕还不能困住它们。

        才刚到墓葬区段就出现了伏尸，那更深处会有什么？

        那些伏尸弥漫出来的黑雾还没能覆盖整个露天尸场，如果是几年后，整个尸场都被浓浓黑雾覆盖，那饶是乌老都万万不敢继续向前探索的。

        但现在他还敢！

        就是这一探索，乌老把自己逼入了现在的绝境。

        “呼——”

        清浅的呼吸声从墓室门口传来，混在阴风，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但在这呼吸声响起的瞬间，乌老顿时全蛆屏息，不敢乱动。甚至不敢有任何思维的波动，更不敢联系祭祀区的留守蛆虫们。

        乌老近乎完全将自己封闭，唯有一只隐藏在棺材盖缝隙里的，正对墓室门口的尸虫悄然盯着门口。

        墓室门口血饵微微摇曳，仿佛是风吹过。

        又好像是……

        什么无形无影的人，悄然从血饵旁走了过来。

        “啪！”

        下一刻，正对墓室门口的尸虫陡然爆裂开来！

        被发现了！！

        莫大的毛骨悚然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墓室近乎一半的蛆虫轰然死亡，只剩下隐藏在最里面角落的蛆虫还在苟延残喘。

        “呵……”

        一声轻笑，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墓室。墓室门口的血饵飞速枯萎，孢子还未飞起就全被浓郁尸气染成了灰色，如灰尘般落到地上。看到这一幕乌老心头大骇，脑海内警报拉响。

        原来它不怕血饵，它只是在恶意玩弄他！

        就像猫捉老鼠，在猎物自以为安全，放松警惕时再令其绝望，这才足够有趣。

        但乌老没有绝望，他甚至没准备逃跑。因为他早留了一半身体在祭祀区，哪怕这里的他全灭了也能再回到祭祀区复生！

        非但没藏，乌老甚至派最后一点尸虫大胆向外望去——损失如此惨重，他一定要弄明白那万尸坑里的怪物是什么！

        没错，在露天坟场后，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山裂。这山裂有百米长，数十米宽，山裂全是各种各样的尸体！甚至完全不应该在湘西这种气候下出现的冰山水晶尸，沙漠干尸都有！一眼望去全是各种或是枯瘦或是莹润饱满的手臂四肢。

        但这些尸体并不是僵尸，它们全都没有僵化，只是寻常的尸体罢了。但能将这么多尸体收集而来，全都保存的如此完好的，这裂缝绝对有极为恐怖的存在。

        乌老还想到了乌螺山正那道深不可测的，被瘴气笼罩的恐怖山裂。那山裂才是乌螺山土司王墓真正的核心区。

        想到这乌老激动的胸膛里蛆蛆直跳，这道裂痕会不会就通往那道山裂？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就惹到了这个怪物。

        近一点，再近一点，乌老驱动着尸虫不要命的向墓室门口冲去，而对方似乎也觉得有趣，并没有直接将尸虫碾死。

        借助尸虫的眼睛，乌老看到了一只手。

        嗯？

        一只手？

        这手皮肤雪白，没有半点瑕疵，手指修长，如玉雕琢而成的一样。指甲也很整齐，不是寻常僵尸那种或是灰色，或是白色，或是黑色的尖锐指甲，它修剪的很完美，是那种非常健康的，正常人的指甲。

        明明不像僵尸，但乌老却更窒息了！

        对他而言墓地里出现僵尸不可怕，出现‘活人’最可怕！无论是真正的活人，还是强大到从外表来看，完全与常人无异的僵尸！

        在看到这只手的瞬间乌老浑身警铃大作，立刻自爆了全部的蛆虫。逃，快逃，赶快逃走。然而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在思维脱离墓室蛆虫，要回归祭祀区的瞬间，冥冥却出现了一只雪白的手。

        正是这只手！它仿佛能跨越空间，跨越生死，追着乌老残存的意识直接找到他的大本营！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不不，决不能直接回祭祀区的核心！

        哪怕失去这缕意识，这部分记忆，也决不能将这恐怖的怪物带回到祭祀区核心。电光石火间乌老做出了决定，这缕意识直接投向石牌坊。

        那边是祭祀区最南边，与那群活珠子最近的地方，那里的石人俑已经被乌老完全控制。反正已经如此危险，不如干脆祸水东引，搏上一搏！

        意识回归正是瞬息，回归的刹那间乌老睁开眼就准备往外跑——

        眼睛，眼睛怎么没能睁开？眼前糊的这层白的是什么？

        不是。

        乌老大惊失色。

        我石人俑们呢？？

        我蛆呢？？

        不等他多想，下一刻，仿佛一道浓重的阴影袭来，无法躲闪，乌老又感到了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颤栗。

        “咔。”

        *  *

        “怎么了？”

        卫洵正问石人俑头话呢，就见肩头小章鱼突然伸出触手，戳了下空气。但它这可不是瞎戳的，卫洵听到一声‘啵’的轻响，就像戳破了一个泡泡。

        “乌老的意识回来了？”

        心头一动卫洵就猜到了真相，下一刻他瞬间警惕起来。

        乌老只有意识归来，说明他在墓葬区那边团灭了！而他没有选择祭祀区最核心处的蛆们复生，而是降临到了祭祀区最外围，最靠近眼球怪物那边的石碑区。说明灭杀他的怪物们极有可能追着他过来了！

        而卫洵没有任何感觉，说明对方实力极强，远超过他！

        “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卫洵心头一动的瞬间，小章鱼融入黑暗，代表*  *  *的雾气再现，加大号的触手从雾气伸了出来，一条遮住卫洵的眼睛，两条缠住他的身体。但这次*  *  *没有捂住他的耳朵。

        于是卫洵听到了一声闷哼，像是有谁受伤了。

        但既然让他听了，那受伤的就绝对不是*  *  *

        “咦？”

        一声轻笑凭空响起，卫洵从未听过如此空灵悦耳的男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一样。

        “怪不得他往这逃……原来是有靠山啊。”

        “滚。”

        淡淡一声，却是从卫洵口响起的。

        嗯？

        *  *  *用他的身体说话？

        短暂的诧异后，卫洵了然。*  *  *这是在给他撑场子！而且不是自己来，黑雾笼罩着卫洵的身体，遮掩了他的面容。*  *  *的气势和卫洵的气息融合在一起，这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

        在说出‘滚’字的同时，卫洵感到‘自己’毫不留情就动手了！

        痛击敌人，带给他们恐惧，带给他们浓重的心理阴影，让他们深深将卫洵的气息烙印在心底。

        这样一来，哪怕将来只有卫洵，没有*  *  *，他们也会牢牢记住这种恐惧。

        呼……

        意识到这点后，卫洵在心里难得叹了口气。

        真是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位置互换，他站在*  *  *的立场上，绝对不会这么做。

        如果是他的话，他同样会出手，但一切尺寸，一切威慑，都会掌握在自己手。

        让被保护者深深记得，没有他的话在这里寸步难行。从而更依赖他，信任他，时时刻刻想着他。

        而不是直接把吓唬敌人的虎皮亲手给他披上，这样做除了感激以外，还能得到什么呢？卫洵将来大可抛下他独自来这里冒险。

        该怎么说呢。

        在卫洵看来，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安雪锋了。

        从没有见过如此正直，没有半点私心的人。

        *  *  *会吃醋，会想要更多更多，甚至他很多手段，很多做法，看起来都和安雪锋截然不同。卫洵原本想的灵魂切片，是将一些东西切割出去，就像追梦人说的，占星者切分出了他悲观的一面，从此不在悲观一样。

        卫洵本以为*  *  *会是安雪锋情绪化，邪恶化，甚至是充满偏执暴戾的一部分。但越是了解，越贴近他的内核，越发现他们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而且之前冒险的结果很有意思。

        *  *  *是爱意，安雪锋却是‘占有欲’。

        是安雪锋没有将占有欲切出去吗？那*  *  *的情况又怎么解释？还是说……在切片上，旅社隐瞒了一些东西？

        想想看，本以为将悲观全部切割出去的人，在紧要关头突然发现，自己心灵最深处，仍是极度悲观的内核，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会陷入绝望吗。

        摇了摇头，卫洵不再去想，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卫洵感受着*  *  *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而‘他’一出手，就把敌人碾得灰飞烟灭——他并没有真身追来，来到这的只有一缕精纯尸气，以及一只手。

        而现在，那只手已经在卫洵的手了。

        ‘游尸’

        *  *  *的声音在卫洵脑海响起：‘承受过九千九百十一道天雷的僵尸’

        嚯！

        卫洵心惊叹，天雷他熟啊，这僵尸果然是个狠角色。

        ‘集天地怨气所生，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摒弃于道轮回之外，能出入阴阳二界，是谓游尸*’

        就连*  *  *的语气都多了一分慎重：“小心。”

        这游尸极强。

        但*  *  *在卫洵脑海说小心，明面上却不是这么干的。卫洵只听‘自己’淡淡开口：“这手我收下了，小小游尸，再敢靠近南区，就别走了。”

        “真没想到……这乌螺山上，竟然还有能胜过我的狠角色。”

        那游尸果真厉害，*  *  *出手竟然没能直接碾碎他的尸气，还让他说出一句话来！只听游尸疑惑道：

        “你有这种实力，怎么会窝在祠堂这边？”

        “啰嗦。”

        卫洵呵斥，但这次他却没让*  *  *再出手了——光靠别人总是没底气。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也得有一手震慑游尸的底牌才行。

        心随意转，卫洵直接抬手，召出一团火焰来！

        对付游尸寻常火焰恐怕不好用，就连三昧真火都差点劲。

        卫洵召出的，是在明十三陵最后战场上，吞噬了一丝祝融火气的凤凰火！火焰一出周遭瞬间变得温暖起来，仿佛从晚秋到了初夏，那些脏污尸气死气荡涤一空，连同石牌坊上原有的黑霉虫洞竟也全都消失殆尽！

        “祝融之火？？你怎么会有祝融之火！”

        就连游僵尸气都惊骇不已！火焰席卷而来，它在*  *  *威势下无处可逃，只能被火焰灼烧！哪怕无法看到，卫洵也能感到游僵尸气在被祝融火焰烧散，那是彻底的破坏，世间再没有这缕尸气。

        只不过卫洵掌握的祝融之火只有一丝火气，太少，烧掉这尸气得费点功夫——但在*  *  *压制下，对方无处可逃，这种缓慢地灼烧倒不像是火焰少，更像是刻意的折磨！

        “说。”

        卫洵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游僵的猜想。果然，这人正是要折磨他！

        一个说字，要说什么全凭对方自己脑补，却给人以一种掌控局势的压迫感。配合着*  *  *的威势和缓慢燃烧的祝融火，效果更佳。

        “我承认，您确实很厉害。”

        然而游僵却是个硬骨头：“哪怕您能轻易找到我，彻底烧死我，但我在这个地方，也不过只是个小角色罢了。”

        “更何况，您的对手恐怕不该是我们吧。”

        他们这边的动静惊动四方，在*  *  *给予他的敏锐感知下，卫洵能感觉到在西南方，有一道恐怖血影升起，冰冷向他们这边望来。

        ‘比游僵更强。’

        比游僵更强？？

        卫洵倒吸一口冷气，心喃喃。

        ‘乌老还真是幸运啊’

        往东是游僵，而且从他的意思来说，游僵恐怕还只是个小角色，墓葬区绝对有更恐怖的存在。

        往西则是头血衣鬼王，听*  *  *说它比游僵还要更强。

        乌老何德何能，能占下祭祀区？那些更强的鬼怪为何不入侵这里？

        祭祀区绝对藏着秘密！

        卫洵下定决心要趁这一天把祭祀区好好翻一遍，当即不再迟疑，祝融火气加大火力，慢吞吞的把那缕尸气焚烧殆尽。

        游僵见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强者竟然还如此折磨他，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他口说着不怕被杀，实际上谁不怕被杀呢，保不定这人还真会闯进墓葬区只为了杀他！

        不行，尸气泯灭前他心一横，直接祸水东引，厉声笑道：

        “真是有趣，你是守墓人，她也是守墓人，就是不知道，谁才能真正守这座大墓了！哈哈哈哈——”

        他卡着最后要被烧没的那点说的，却没想到这强者真的不要脸，竟然在这最后一刻停了火！

        “咦？”

        游僵的话让卫洵当场停火，这人是个什么意思卫洵一听就明白。但他这句话着实透露出了两个关键信息。

        ‘你是守墓人’

        没回旅社，卫洵身上状态没有结算，他也不清楚以雷劈方式完成祭祀，明七帝册封的那个‘守墓人之长’到底还算不算数。

        现在看来恐怕是算数的。游僵又是通过什么判断出他是‘守墓人’的？听他的意思，‘守墓人’恐怕在土司王墓有某种特殊的地位，极其重要。

        守这座大墓，乌螺山最大的墓，当然是核心的土司王墓！

        谁能真正守这座大墓，说明守墓人只能有一位。而除他之外，这里还有另一位守墓人——

        卫洵若有所思，望向飘在夜空，气势越发恐怖的血衣鬼王。

        蓦然间，卫洵笑了。原本对游僵如冬日寒风般凛冽的态度，顿时变得似春风般和煦。

        “萍萍~”

        卫洵亲切道：“我来看你了！”

        “一个月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什么？

        他说什么？

        什么萍萍？什么一个月不见？他在说什么？

        游僵那点尸气茫然愣住了，心突然生出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

        难道说——

        “我和萍萍之间的关系，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破坏掉的吗。我和萍萍可是——”

        是什么？可是什么？

        这也太恶劣了吧，分明就是故意的！

        游僵尸气没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祝融火气再次燃起，它被彻底焚烧殆尽。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半空的血衣鬼王，以及站在大地上，黑雾笼罩的卫洵。

        “一个月不见，萍萍你变得更漂亮了。”

        卫洵感叹道。

        没错，游僵那一句守墓人，一下子让卫洵确定了血衣鬼王的身份！

        什么守墓人有资格守土司王的墓？

        当然是时代住在切壁村，本就是土司王守墓人一脉的萍萍！他在湘西遇到的，最强最危险的厉鬼！

        想当初萍萍只是百年厉鬼，一个月不见她就成了比游僵都更厉害的血衣鬼王。这北纬三十度土司王墓果然不同反响。

        套近乎是套近乎，但卫洵仍旧警惕，谁知道现在的萍萍还有没有理智？

        血衣鬼王飘在半空，倒是没有动手，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很冷。

        卫洵笑容灿烂，心提防。

        直到黑雾散去，小章鱼回到他的肩膀上。卫洵才稍放下心来，*  *  *这是用他的方式告诉他，血衣鬼王对他没有杀念。

        而正在卫洵想通这一点，眼睛一亮，决定跟萍萍拉拉关系的时候，就见那血衣鬼王往下飘，半点没有跟他拉关系的想法。

        “等等萍萍，你难道不记得我们那些约定了吗！”

        卫洵当即声情并茂，胡编乱造：“当时你说自己一个人在土司王墓太冷，我说过我一定会来找你。但你不信，你说我太弱，绝不可能来的这么快——但你看现在，才一个月，我就来了！”

        “别急着走啊萍萍！”

        “萍萍，萍萍，你不请我去你那边做做客吗！”

        在卫洵的真情呼唤下，血衣鬼王终于在只剩最后一抹血色的时候停住了。然后她幽幽开口。

        即使已经离开醉美湘西一个月，卫洵仍旧记得萍萍的声音，那可是他第一次听厉鬼的声音！似乎是特意隐藏了力量，萍萍的声音并没有太大改变，当然也没有什么热情。

        好怀念啊，第一次旅程。

        卫洵感慨想到，然后就听萍萍淡淡道：“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些男男女女呢？另寻新欢了？”

        “这次眼光倒是不错。”

        嗯？

        什么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什么另寻新欢？

        卫洵难得愣了下，而就是这一愣，卫洵忽然感到脊背一凉。这寒冷感原本是针对萍萍的，但在她开口后，针对她的冷意缓缓消散，只笼在卫洵身上。凤凰火忧郁盯着他看，黑雾凝成的触手更是重重将他勒紧包围。

        血色消散，萍萍施施然离开了。留下卫洵焦头烂额，艰难抱着巨型触手，头顶着凤凰羽，开始哄章鱼哄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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