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你只是怕了

亚空间深处，万古不变的混沌风暴仍在无声地翻涌。

瓦什托尔悬浮在那片由炽热金属与扭曲现实交织而成的王座之间，数以千计的机械触须从他背后的甲壳中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翻滚的虚空之中，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连接着一条看不见的信号链路，向整个物质宇宙的黑暗角落伸展。

然而此刻，其中一条链路正在剧烈颤抖。

瓦什托尔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金属构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察觉到了那台正在索萨上与扎胡拉什接触的费鲁斯复制体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切断。

那根链路从稳定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黯淡，接着发出细碎而连续的崩裂声。

瓦什托尔伸出数根机械触须试图重新连接，却发现那股截断力量以一种他无法解析的方式包裹住了整条链路，将它从内到外地隔离出去。

他停下了动作。

瓦什托尔知道那是谁。

能够在物理宇宙中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干涉他控制链路的存在，只能是那些在亿万年前便已然封印的星神。

这个名叫扎胡拉什的存在，与他所熟知的任何混沌实体都不一样，它不依靠亚空间的力量，而是直接掌握着物理领域的底层规则，掌握着现实本身的力量。

那台复制体费鲁斯，理论上是瓦什托尔辅助主体利用亚空间技术铸造的造物，每一台都是瓦什托尔精心设计的棋子，每一台都承载着他的一部分技术印记。

但此刻，那股来自扎胡拉什的力量正在将那些印记一点一点地从费鲁斯体内剥离。

那台复制费鲁斯，已经无限接近脱离自己的掌控。

瓦什托尔心中涌起一股几乎要被灼烧成实质的愤怒。

那愤怒让他周身环绕的火焰尖端猛然跳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火焰在亚空间的寒风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通过那根残存的链路发出干预指令，将扎胡拉什的意志从费鲁斯体内驱逐出去，阻断那场正在发生的改造，哪怕付出中断索萨星上所有情报收集行动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那条命令已经在数据栈中编译完成，只差最后一毫秒的确认。

但确认没有发出。

瓦什托尔的机械触须在空气中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他将那条指令从执行链上取出，慢慢地、带着一股不情愿的谨慎。

他想清楚了。

首先，就算这台复制费鲁斯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它的目标依然与帝国敌对。

扎胡拉什给予费鲁斯的改变，本质上是让这台复制体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危险。

费鲁斯会用这新获得的力量去对抗圣吉列斯、对抗安格隆、对抗那支在马库拉格集结的忠诚派军队。

这意味着费鲁斯的怒火依然在为瓦什托尔的利益效力，哪怕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稳赚不赔的局面。

既然费鲁斯的刀依然指向正确的方向，那他不介意暂时接受这把刀被别人磨得很利这一事实。

其次，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瓦什托尔清楚自己无法真正降临在现实维度。

扎胡拉什的力量根植于物理宇宙本身的底层法则。

但是瓦什托尔不同，他在亚空间中是造物主，是机械的掌控者，是无数恶魔引擎的锻造者，但脱离亚空间，进入现实宇宙，他终究只是一个试图脱离海水的鲨鱼。

如果瓦什托尔真的将自己的主体投射到那颗索萨星上，扎胡拉什可以轻松的让他的整具身躯化为灰烬。

他名为造物主，却也没有丝毫那种愚蠢的冲动想要跨越那道屏障去体验自己铸造的每一件武器在敌人手中的滋味。

他不会傻到脱离自己的亚空间主场，去现实宇宙找别人不痛快。

那口气他咽下去了。

瓦什托尔缓缓合上那根已经黯淡的链路，将注意力从费鲁斯身上移开。

他的机械触须收回身旁，安静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那口气他咽下去了，但他在这个过程的末尾，将那台费鲁斯复制体的编号、扎胡拉什的形态特征、以及那件被重塑后的机械背包的数据结构都一一深埋入自己的记忆。

那些数据不会消失，不会被他遗忘。

等未来自己真正占据一个神位之后，当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踏足现实宇宙而不被撕碎之时，他将会找这个家伙好好算一笔账。

他会亲手拆开那道银色的外壳，看清那个自称统御者的东西究竟用什么结构支撑着它的傲慢。

这个念头让他内心的怒意稍稍平复了一些。

瓦什托尔缓缓转过身来，机械目光扫过周围那片由他的意志构筑的领域。

巨大的机械熔炉矗立在无尽的黑暗中，它的体积大到足以吞没整支舰队。

那熔炉的外壁由无数层齿轮与管道缠绕而成，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着、喘息着、燃烧着。

熔炉的底部连接着一条条粗壮的锁链，每一条锁链的另一端，都深深地扎入一头恐虐恶魔的躯体之中。

那头恐虐恶魔庞大得好似一座山脉，赤红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创口与锈蚀的金属钉，它的脊背几乎被熔炉的底座压垮。

恶魔的四肢被特制的机械装置固定在虚空中，每一根关节处都嵌入了一枚刻满符文的金属桩，阻止它的躯体从痛苦中挣脱。

那头恐虐恶魔的喉咙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但却被机械装置收集、转化、灌入熔炉底部的炉膛。

它体内的愤怒、杀意、对毁灭的渴望，被熔炉毫无浪费地吞入其中，转化为深红色的能量流，沿着管道涌向上方，驱动着熔炉中无数等待锻造的恶魔引擎与武器。

瓦什托尔看着那头恶魔，他知道这熔炉的每一分能量都来自愤怒，而这愤怒是一种取之不尽的资源，只要那头恶魔不停止愤怒，熔炉就永远不会冷却。

他收回目光，望向亚空间深处那片翻滚的灵魂之海。

灵魂之海里漂浮着亿万生灵的残响，那些声音有的悲鸣，有的大笑，有的在绝望中嘶吼。

瓦什托尔的目光穿透那层滚沸的噪声，向着灵魂之海的深处望去，向两个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了片刻的名字靠去。

他知道，需要他所掌握的禁忌技术的人，从来都不止费鲁斯一个。

混沌的腐蚀是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每一个陷入其中的人都会在某个时刻发现自己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对抗即将吞噬自己的敌人。

而在这样一个时代，强大的力量从来不会自己出现，它需要有人来锻造，来付账，来签订契约。

瓦什托尔不介意做那个锻造者，不介意做那个提供禁忌知识的人，只要那些渴求力量者愿意付出他想要的代价。

他的目光穿透无穷的混沌风暴，落在一颗已经被纳垢的腐化彻底侵蚀的星球上，那便是火蜥蜴军团母星，夜曲星。

那颗曾经燃烧着炽热火焰的世界，此刻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棕色菌毯与溃烂的湿地所覆盖，天空中永远悬挂着浑浊的绿色雾霭，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疾病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那颗星球上残余的生命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恶心的方式挣扎，而那些挣扎中最亮的一点，便是伏尔甘那仍然灼热却正被腐蚀之火吞没的意志。

还有一艘漆黑空旷的战舰，舰体表面的灯光明灭不定，内部已经失去了所有常规的生命波动。

在那艘战舰深处，科拉克斯的身躯被某种暗影般的重伤困锁，连喘息都像在承受一场酷刑。

他们被珞珈重创，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之中，而虚弱的造物往往最容易被打上新的印记。

瓦什托尔收回目光，机械触须在身体周围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该去找其他人了。”

他望向那片翻涌的灵魂之海，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破碎的灵魂挣扎的形状。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争将会席卷整个亚空间。

扎胡拉什的苏醒，这一切不过是第一道裂缝，而在那裂缝之下，是一片更大的黑暗正在缓缓张开自己的咽喉。现在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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