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不舍

苏保跪在地上，眉宇间压着满腔愤懑与焦灼，语气愤愤不平：

“王爷！此前大佣伏兵惨败于您与王妃手下，元气大伤，自知单凭一己之力再难抗衡大周铁骑与火器神威，便心生阴毒诡计、四处散播谣言！”

他抬眸拱手，字字凝重：“大佣暗中造谣，声称王妃手中握有可活死人、治百病的绝世神药，妄图以此虚妄传闻搅动列国贪念！

原本大奉、高卢两国便垂涎我大周独门火器秘术，觊觎我朝强军利器、富庶疆土已久，得此由头更是正中下怀。

三方各怀贪婪之心，迅速暗中勾连，此番三国联手，来势汹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军情危急，还请王爷三思定夺！”

一席话说得局势凶险万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顷刻灌满整间内室。

软榻之上，李渊倚靠玉枕，他周身气场骤然沉落，冷声开口：

“朝中皇兄，可知此番危急战局？”

苏保不敢迟疑，即刻躬身据实回禀，语气稍缓：

“回王爷，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早已送入京城，圣上得知三国联兵来犯、边境告急的消息后，已火速定下对策。

圣上已命肃亲王统领三十万精锐大军，日夜兼程奔赴此地，不日便可抵达战场，与我军汇合！”

“京畿防务亦布置周全，有镇国公坐镇京城，手握二十万禁军严防死守，固若金汤，可保京师无虞。

除此之外，周监正连日不眠不休、夙夜操劳，亲率国器监全体工匠昼夜赶工，炉火不息、日夜锻造，全力赶制炮火、铳箭、弹药等各式火器军备，不出数日，大批火器补给便可悉数送抵前线！”

朝中调度周全，援军、守备、军械三线齐备。

李渊闻言，沉沉眸色微微一动，取而代之的是凛然战意。

他强忍周身尚未消退的酸软乏力，缓缓挺直脊背，虽病体未愈，却自有一身镇守山河的铮铮傲骨，声线冷冽：

“好！既贼寇联手来犯，那便战！”

他目光凌厉如刀，语气决绝，带着横扫千军的威严气魄：

“这群宵小之辈，趁本王重伤卧床兴风作浪，借虚妄谣言挑动战火，妄图觊觎我大周火器、蚕食我朝疆土，属实狂妄至极！”

“今日本王便在此立誓，定要亲手领兵出战，击溃三国联军，碾碎他们所有狼子野心！叫天下列国皆知，我大周疆土寸土不让，大周军威不可侵犯！”

话音落下，李渊眼底战意滔天，厉声喝令：

“传本王将令！全军整肃军备，列阵备战，择日迎战！”

一声将令，铿锵震耳。

苏保闻言，重重叩首行礼，神色恭敬肃穆：

“属下遵令！”

他垂首躬身，快步退出内室，即刻前往营中传达王爷军令，调度全军备战。

屋内一瞬复归沉静，方才决意迎战的李渊，目光落至身侧谢扶盈身上的刹那，眼底滔天战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隐忍的沉重。

他刚刚立下出战军令，胸中杀伐万千，可唯独面对自己的妻子，满心都是万般不舍与惴惴不安。

李渊缓缓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嗓音变得低沉又轻柔：

“盈盈，此番战局凶险万分，非同以往。我即刻安排精锐护卫，派人连夜送你与二宝返回京城。”

他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字字恳切，藏着最深的牵挂：

“你和孩子们，都是我的软肋，亦是我全部的心安。

只要你们母子安稳无忧、岁岁平安，我身在战场，便再无半分后顾之忧，可放手一战，誓死护我大周山河。”

谢扶盈身子微微一僵，她缓缓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方才二人相拥许诺、岁岁不离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不过转瞬，便又要面临别离。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执拗：

“你刚刚明明说过，从今往后，我们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了……”

短短一句话，狠狠砸在李渊心上。

李渊瞳孔微缩，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痛色，心口骤然发紧，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何尝愿意别离？

才经历了生死一战，好不容易寻回了她们母子，他比世间任何人都贪念这份阖家温存。

他多想此刻便卸甲归京，朝夕伴妻儿左右，再不尝分离之苦。

可他不能。

此番三国举国结盟来犯，局势凶险至极，早已颠覆往日所有战事。

大周全境可调度精锐满打满算不过六十万大军，而大佣、大奉、高卢联军整合举国精锐，足足集结一百三十万雄兵压境，兵力两倍有余，碾压之势一目了然。

纵使大周手握火器、军械精良，占据战力优势，可悬殊的兵力差距摆在眼前。

这一战，胜算极低。

即便是最后拼死险胜，也必定是尸山血海、白骨累累，是用无数将士性命堆砌出来的惨胜，代价难以估量。

李渊闭了闭眼，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战火燎原、血流千里的惨烈战局。

他万般不舍，更不忍让素来温婉纯粹的谢扶盈，亲眼目睹这般人间炼狱、山河泣血的惨烈场面。

他不愿她见杀伐，不愿她染风霜，更不愿她陪着自己身陷绝境、日日惊心。

心绪百转千回，李渊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沉重的坚定。

他微微俯身，双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掌心温热，动作郑重又认真，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眉眼。

“盈盈，信我。”

他语气沉稳里藏着难言的苦衷：

“夫君向你保证，这一场恶战，我必定拼死打赢，必定全身而退，平安归来见你。”

“可二宝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经不起半分动荡凶险。更重要的是，天下人尽皆知，我李渊此生最在乎、最珍视的，便是你与孩儿。”

“如今列国贼寇穷凶极恶，为胜战局不择手段。正面沙场不敌，便定会暗中作祟，两军交战乱象丛生，无数阴毒暗算、暗杀刺杀层出不穷。”

他眸色沉沉，语气愈发凝重：“留你们母子在凶险边关，便是将你们置于万重险境之中。我身在阵前领兵杀敌，分身乏术，万万护不住你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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