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刻，她站在光里！

电梯门沉闷地合拢。
金属闭合声，成了这条走廊里最后的声音。
死寂。
一种能让人心脏骤停的死寂。
李伟还维持着躬身哈腰的姿态，脸上的肌肉却彻底僵死，那副卑微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怪诞的表情。
他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只剩一张人皮撑着。
周围几位总监脸上的神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玩味到愕然，再到无法掩饰的震惊。
最后，只剩下冷漠的审视。
与沉默。
走廊的感应灯，因长时间无人走动，啪嗒一声，灭了。
骤然降临的昏暗，终于打破了那层僵死的壳。
“路佳！”
李伟的怒吼猛然爆发，声音嘶哑扭曲，像是破风箱里挤出的最后一点空气。
他猛地转身，那张卑躬屈膝的脸，血色瞬间倒灌，涨得发紫，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坟起，疯狂跳动。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他几步冲到路佳面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越级汇报的！”
“你以为周董夸你两句，你就能上天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公司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人事部，开了你！罪名就是顶撞上司，泄露项目机密！”
他咆哮着，挥舞着手臂，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试图用最原始的恐吓，夺回自己正在崩塌的权威。
路佳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口袋里，那枚玉牌的余温已经散去。
但那股暖流仿佛早已融入骨血，支撑着她笔直的脊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
过去四年，这张脸，是她的噩梦。
他每一次“语重心长”的打压，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掠夺，每一次“为你好”的PUA，都在她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这些屈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现在，机会来了。
“李总监。”
路佳开口了，声音平静，却瞬间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杂音。
“你是不是忘了，半小时前，你还跟我说，周董很关注这个项目。”
李伟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我要是搞砸了，你也保不住我。”
路佳上前一步。
仅仅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李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现在，项目没搞砸，周董很满意，你为什么反而这么生气？”
路佳的提问，像一道烧红的刀锋，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把这个项目做成？”
“你……”
李伟的脸，从猪肝色转为惨白。
路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的方案，一个月前就交给你了。”
“你说它幼稚，格局太小，没有执行的可能性。”
“你让我按照你的思路去改，去跟星辉娱乐死磕价格。”
“李伟。”
路佳的声音猛然拔高，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敢不敢现在当着各位总监的面，把你那个‘高瞻远瞩’的方案，也跟周董去汇报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伟的胸口。
“你让我去当炮灰，背黑锅，你好把你那个一无是处的亲信扶上位，顺便接收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搭建的所有渠道。”
“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帮你回忆吗？”
李伟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路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是发生在他那间密闭办公室里，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事实。
“至于开除我？”
路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是积攒了四年的屈辱与不甘，在此刻尽数释放的畅快。
“你可以现在就去人事部。”
“我正好也想问问他们，一个试图用废案搞黄公司重点项目，打压下属，任人唯亲的总监，按照公司规定，应该怎么处理。”
“你觉得，周董是会信我这个能给他带来收益的项目经理……”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李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还是信你这个，只会推卸责任，窃取功劳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伟的脸上。
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总监，原本还抱着一丝看热闹的心态，此刻却一个个神情严肃，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不是傻子。
周鸿山最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伟，完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要上天了。
沉默中，市场部的王总监，一个身材圆滑的男人，最先有动作。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完全无视了旁边摇摇欲坠的李伟，径直走到路佳面前。
“路经理！刚才听你那番话，真是醍醐灌顶！有勇有谋，后生可畏啊！”
他伸出双手，热情地要跟路佳握手。
“我们市场部这边，正好有些渠道资源可以跟星辉的项目联动，待会儿我就让助理把资料给你送过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立刻反应过来。
技术部的刘总监也挤了上来。
“路经理，你那个生态闭环的构想，技术上完全可行！我们部门全力配合！有什么需求你随时开口！”
“路经理，我是财务部的……”
“路经理，以后多多关照……”
一瞬间，路佳的身边围满了人。
一张张热情的，谄媚的脸，一句句恭维的，示好的话。
他们熟练地变换着阵营，仿佛刚才那个跟在李伟屁股后面谈笑风生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李伟被这群人挤到了圈外。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的枯木。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连一个多余的斜视都懒得给他。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路佳。
那个曾经被他随意拿捏，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实习生。
此刻，她站在光里。
而他，被彻底推进了深渊。
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李伟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徒劳地翕动着。
没有人理他。
路佳应付完那群总监的恭维，只觉得一阵发自内心的疲惫。
她知道，刚才那四十五秒的勇气是大师的符所赐。
但此刻，站在这里，面对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是她路佳，自己在战斗。
“谢谢各位总监的好意。”
她抽回被王总监握住的手，脸上挂着职业而疏离的微笑。
“我现在要去准备明天给周董的汇报材料，就不多聊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转身，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从那群人中间穿过，朝着自己工位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挺得笔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坚定，像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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