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嘘，别吵醒了孩子们

陈默走到【003号】门前，踮起脚，把脸贴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往里看。
黑暗中，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贴在玻璃的另一侧，死死盯着他。
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那是一张干枯、皱缩，像猴子一样却又长着人脸的怪物。
它的嘴巴被缝合线粗暴地缝起来，只留下嘴角两个洞，插着两根输送营养液的管子。
咚。
咚。
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不只是这一个房间。
走廊两侧，几十个房间里，都传来了同样频率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是几十面战鼓同时敲响。
“它们醒了。”陈默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刀。
咔嚓。
所有房门的电子锁，在这一瞬间同时跳成了绿色。
“卧槽！这门怎么开了？！”九爷刚搬了一张桌子堵在护士站门口，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吱呀——
几十扇门缓缓打开。
无数双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被关在这里整整二十年的“失败品”。
它们有的在地上爬行，四肢反关节扭曲；
有的像蜘蛛一样吸附在天花板上；
还有的拖着巨大的、肿胀的肚子，一步步挪出来。
虽然形态各异，但它们身上都穿着统一的病号服。
那种给小孩子穿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病号服。
只不过现在那些衣服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破布条，挂在它们畸形的身体上。
“嘻……嘻嘻……”
一个趴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发出了类似孩童的笑声，那是气流穿过声带造成的尖啸。
下一秒。
它像一颗炮弹一样扑向了站在走廊中间的陈默。
“小心！”苏清雪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竟然发出了打在轮胎上的闷响，被那一层厚厚的角质层弹开了。
怪物落地，四肢着地，对着陈默龇牙咧嘴，流出绿色的粘液。
陈默没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怪物，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把手指竖在沾血的嘴唇边。
“别吵。”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它歪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动作。
这个手势。
刻在它们残存的、支离破碎的记忆深处。
那是当年这里的“饲养员”在这个动作后，会给它们注射镇静剂，或者……给糖吃。
“乖孩子才有糖吃。”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在护士站柜台上顺手摸的一瓶药片。
虽然过期了二十年，但那熟悉的白色塑料瓶，那是它们童年的噩梦，也是唯一的奖赏。
他晃了晃药瓶。
哗啦哗啦。
药片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那些原本准备扑上来的怪物，竟然全都停下了动作。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药瓶。
贪婪，恐惧，渴望。
“谁帮我杀了后面那个坏叔叔，”陈默指了指身后的入口，“这瓶糖就是谁的。”
怪物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轰——！！！
一声巨响。
B区的防爆门被暴力轰飞，重重砸在粉色的地砖上，砸碎了那个太阳公公的笑脸。
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B-002。
那个只有半张脸的陈默克隆体。
他看起来更惨了，浑身是水，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那只独眼里透着毁灭一切的暴怒。
“哥……哥……”
B-002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大步踏入走廊。
他手里的重型狙击枪已经被当作烧火棍扔了，现在他手里提着一把从消防栓里扯出来的消防斧。
斧刃在地上拖行，划出一串火花。
“这特么是复仇者联盟内战啊？”九爷吞了口唾沫，死死握着刀柄。
那些原本围着陈默的怪物们，在看到B-002的一瞬间，全都炸毛了。
它们感受到了压迫感。
那是来自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那是“完美品”对“失败品”天然的血脉压制。
这让它们恐惧，但也让它们疯狂。
“去吧。”
陈默猛地把手里的药瓶扔向B-002。
白色的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砸在B-002的头盔上，弹开，滚落在地。
药片洒了一地。
“吼——！！！”
几十只怪物瞬间失控了。
那是它们的糖。
那是它们唯一的慰藉。
那个闯进来的大家伙，弄脏了它们的糖！
趴在天花板上的“蜘蛛人”第一个发动攻击，尖啸着扑向B-002的后背。
紧接着是地上的爬行者，还有那个肿胀的大肚子怪物。
像是一群饥饿的食人鱼围攻一条鲨鱼。
“滚开！”
B-002怒吼一声，挥动消防斧。
噗嗤！
那个“蜘蛛人”在半空中被拦腰斩断，黑绿色的血雨喷洒而出。
但这并没能吓退这群疯子。
血腥味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更多的怪物扑了上去，有的咬住B-002的腿，有的用利爪撕扯他的外骨骼装甲。
B-002虽然强悍，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他就像一台绞肉机，疯狂屠杀着这些曾经的“兄弟姐妹”，但每杀一个，就会有更多补上来。
“这……这也太狠了。”九爷看得头皮发麻，“这就是以毒攻毒？”
“别看了，快进去！”
陈默趁乱推了一把发呆的苏清雪，三人冲进了护士站后面的机房。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科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下。
“找到了！找到了！”李科兴奋地叫起来，“虽然大部分硬盘都坏了，但我找到了一个离线备份！是张国锋留下的！”
“这就是那个‘创世纪计划’的核心数据！”
“别废话，有什么能用的？”九爷吼道，“外面那帮小鬼撑不了多久，那个独眼龙太猛了！”
透过单向玻璃，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惨状。
B-002已经杀疯了。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他的装甲也被撕开了好几处口子，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机械地挥动斧头，一步步朝这边逼近。
“这上面说……A-001是唯一融合了‘始祖病毒’的原型机，拥有精神控制的潜能……”
李科飞快地念着屏幕上的字，“但副作用是……脑死亡风险极高。”
“还有呢？”陈默盯着屏幕。
“还有……B系列克隆体虽然身体素质更强，但有一个致命缺陷。”
李科指着屏幕上一张人体结构图，“为了追求战斗力，切除了部分痛觉神经，并将能量核心植入在……脊椎第三节。”
“那是自爆装置，也是能源中心。”
脊椎第三节。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
原来自己身体里也埋着这玩意儿吗？
不，他是原型机，构造不一样。
但那个B-002……
“知道了。”
陈默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苏清雪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外面那个怪物现在就是个杀戮机器！”
“我去关灯。”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而且，我知道怎么让他关机了。”
“苏队，枪给我。”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把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格洛克递给他。
“没子弹了。”
“不需要子弹。”
陈默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有时候，空枪比实弹更有用。”
他推开机房的门，重新走回了那条充满血腥味的粉色长廊。
外面已经安静了不少。
大部分“失败品”都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B-002浑身浴血，正站在尸体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走出来的陈默。
斧头已经砍卷刃了，但这并不影响它杀人。
“我也想要糖……”
B-002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诡异的委屈，“为什么……只有你有糖……”
他指着陈默，像个嫉妒哥哥的小孩。
陈默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注定是悲剧的怪物。
“因为你不听话。”
陈默举起那把空枪，对准了B-002的眉心，“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B-002愣住了。
哪怕是变成了怪物，那种根植于基因里的、对枪械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斧头护住了头部。
就在这一瞬间。
陈默动了。
他没有开枪。
而是拖着那条断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直接撞进了B-002的怀里！
这不是自杀。
这是拥抱。
就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撞在了一起。
陈默的左手死死扣住了B-002那满是血污的脖子，手指准确地摸到了那块凸起的脊椎骨。
“晚安，弟弟。”
陈默在他耳边轻声说。
然后。
那根早就藏在掌心里的、从九爷那里顺来的，磨得锋利无比的铁签子。
狠狠刺进了B-002的脊椎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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