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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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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所以清晰地辨认出来,  是因为这支象牙并不完整。

        在六英寸半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碎裂的痕迹。殷宋记得,那是2018年夏天的时候,  莉莉安在一次洪水里意外受损的。

        那整整一个雨季,莉莉安都无比狂躁,  他时常能在营帐里听见来自雨林里的低吼。

        殷宋不知如何走到的那个置物架面前,他几乎颤着手,  仔细地查探着这支象牙。

        有没有可能是他因为心底里的害怕而出现了幻觉?这世上是不是有可能会有同样受过伤的大象?容启华是不是有可能并不知道这支象牙的来源?

        置物架旁边的详解卡跌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看过去,  整颗心脏剧烈地震颤起来,不可抵抗的黑暗又一次扣在他头上,血肉的腥味仿佛蔓延进鼻腔,  那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不绝于耳…

        他绝望地发现,所有的现实都是幻觉,他从没能走出那个噩梦。

        殷宋踉跄了两步,蹲在地上头痛欲裂。

        他像一条被人猝然从温水里捞出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无法阻挡濒临死亡的恐惧。

        原来让他畏惧的人和回忆,  一直都在他身边。

        容家,  容氏老宅,容启华,  容早……

        还有,  容晚。

        他们参与了多少,  又了解多少?造成他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的人,难道一直都被他珍重着,  守护着吗?

        他本能地想要抽身离去,他站起身来匆匆离开了书房,听不见任何声音,  也看不见任何人,只是步履匆匆地想要离开这里。

        容晚从容早的房间里出来时,看见殷宋匆匆而去的身影有些疑惑,忍不住叫了一声“宋宋?”

        而他却没有停下来,顺着楼梯便迅速离去。

        容晚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于是匆匆追了下去,完全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黑暗处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在她走后,迅速地钻进容启华的书房,将那支破碎的象牙收起来,又把从前的一柄□□放回原位,匆匆离去。

        “宋宋?”容晚一边喊着他一边小跑着追上去,可奇怪的是,殷宋却异常地没有回头等她,而是充耳不闻地往门外走去。

        容晚穿着单衣追出去,外面下了雪,她的小羊皮靴一滑,摔在门口的台阶上,一阵刺痛传来,她委屈地掉下眼泪,大声喊着“殷宋,你站住!”

        她的声音传入殷宋的耳朵,他迟钝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极慢地弯回来走到她面前。

        容晚脸颊上滑落两颗泪珠,委屈地看他:“你怎么不理人…”

        她抬头去看殷宋,却看见他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冷得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像是外面的冷气在他脸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不会笑,更不会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手,拉她站起来。

        容晚察觉到他的异样,忍着疼问:“宋宋,你怎么了?”

        殷宋挣开她的手,目光冷漠地看着她,指节却在轻微发抖:“以后…别再见面了,”他强撑着颤抖的声音,让自己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丝毫区别。

        “你,说什么?”容晚微红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宋宋,你是不是看到网上说你的那些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会让他们处理好的…”

        她刚才在容早的房间,就是因为最近网上开始人肉殷宋并网暴他被潜规则的□□,她以为殷宋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他没有作声。

        他想,容晚迟早会看到容启华书房里的那支象牙的。

        同样的,也会看到那张写着象牙来源的卡片。

        “我以为我找到了避风港,没想到这是更深的深渊。我从前以为跟你在一起是上天眷顾,没想到你才是让我更痛苦的根源。”他脸上无比惨白,在冷冽的寒风之中,额前居然渗出了一丝冷汗。

        “容晚,请你让我的余生,安稳一点吧。”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然后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殷宋第一次觉得,自己肩膀上好重,好重,压得他就快要塌了。

        容晚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嗓子好像哑了,脚下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她看着殷宋远去的背影,微微张了张口,颓然地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宋宋…”

        宋宋走了。

        从前站在她面前,用坚毅的目光跟她说“容小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保镖”的人走了。

        从前冷着脸却温柔无比的,任由她抱着晃荡的殷宋走了。

        从前说好了抱着她到天亮的人走了。

        …

        “你是让我痛苦的根源。”

        “请你让我的余生安稳一下吧。”

        他是那么平静地说出口。

        那些破碎的话语扎得她心脏疼,容晚咬着唇哭着,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上。

        三楼的某一间卧室里,容早抱着双肩站在窗前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目光微微蹙起,转身穿过走廊往楼下走的时候,却恰巧看见父亲容启华的书房里亮着灯。

        容早下意识地走进去想要关上,而她敏锐的嗅觉却闻到一丝异样的味道,是厨房里的淡淡的油烟味。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顺着异样的来源径直走向置物架,看到摆在正中间的□□好好地放在原位。

        看起来是她多心了。

        那股似有若无的油烟味,或许是做家务的阿姨不小心带进来的。

        容早放下警惕,正要退出书房的时候,却看见脚下踩着一张小卡片。

        她捡起来,看到上面写这一串手写的英文。

        非洲伊温多河畔野生象。

        -

        殷宋离开容家老宅的时候,就在隔壁的豪宅顶层,有双眼睛一直在黑暗之中注视着他。

        等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一个穿着深色长款风衣的优雅身影从黑暗中飘然而出,走到昏黄的光线下。

        他的唇微微勾着一丝笑,手里摇曳着已经微微结冰的白葡萄酒,向身后的角落里说了一句:“没想到,陈老师办事这么让人放心。”

        “我爱人和容家二儿媳是亲姐妹,买通一个仆人这点小事还是方便的很。”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半明半昧的光影里,陈庸阴沉的脸出现在他身后:“秦亦修,你答允我的条件,最好说到做到。”

        “不过是杀了人,有什么摆不平的,反正警方都以为他们是在非洲得了热病死的。”秦亦修不以为意。

        “人不是我杀的!”陈庸双眼猩红:“都是殷家夫妻俩不识时务,亲眼撞见我跟你们的人密谈。人都是你们推下去的,警察要找也是找你们!”

        “陈老师这话可就翻脸不认人了。”秦亦修摇晃着杯子里的酒,“如果殷宋的父亲不死,你能当上处长?还有他们留给殷宋的遗产,也被你和你老婆拿走很大一部分了吧?”

        “胡,胡说!”陈庸的气息愈发急促,“殷家夫妻俩手里有10%的矿产股份,全都留给了他们的儿子,我拿区区三十万,算得了什么?”

        “好了。”秦亦修收起了诡异的笑,“只要让殷宋离开容晚,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哼,我看是你私心作祟,看上容晚那丫头…我告诉你,她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要是被她知道了…”

        “你话太多了。”秦亦修转头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视线让陈庸打了一个寒颤,再也不敢多话,兀自转身离去。

        留下秦亦修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还蹲在容家老宅门口的身影,淡漠地自说自话:“很难吗?”他嘴角挂上一丝笑,“是挺难。”

        -

        谢识找到殷宋的时候,他正在酒吧里喝酒。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被他机械地灌下去,脸上看起来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他松松地解开了衬衣上的两颗纽扣,喉结与锁骨如雕塑一般轮廓深邃,顺着刀刻一般的下颌往上看,是一张染了酒之后变得飘忽的眼神,似乎这才是他那双好看过分的桃花眼该长成的样子。

        过于性感的外表惹得酒吧里许多高挑妖娆的女人频频侧目,有几个大胆的甚至走上前主动投怀送抱。

        一个女人身子一旋,转而搂住殷宋的脖颈坐在他大腿上,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往下摸,“帅哥,失恋了得找个新欢啊…”一边说着,一双狐媚眼睛放肆地上下看着他。

        殷宋头疼欲裂,视线开始模糊。

        等他朦朦胧胧看清面前的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反手握住女人的细腕,掌心倏地收紧。

        女人□□了一声,他一把将人拽起来,冷冷地警告:“滚。”

        女人脸色一变,正要破口大骂,谢识连忙冲过去将那女人推开,“我哥们喝多了耍酒疯,你别介意…”

        说着,火速结了账带着殷宋离开。

        坐在谢识的车上,殷宋瘫倒在副驾驶上,紧锁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谢识一边开车一边骂:“你丫还敢去夜店喝酒?我再来晚点你就要被那群饥渴的女人玩死了。”他转头问,“好好的怎么想起喝酒?被容晚甩了?”

        殷宋不答。

        他趁着红绿灯的空隙看了殷宋一眼,这才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沉声问:“殷宋,你是不是又做那些梦了?”

        殷宋仍然不答。

        谢识原本正开往碧桐园的方向,思考了一阵之后决定绕道回自己的公寓,等他什么时候醒了再追问。

        谁知路过南湖公园的时候,却发现前面堵了长长的车队。

        谢识探头出去看了才知道,是因为供电抢修车占据了行车道,这才让他们堵在了原地。

        “这个点抢修?”他自言自语地说。

        谁知殷宋忽然醒了,他往后一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

        “哟,你醒了?不会是想吐吧?要吐下车吐,前面电力抢修的堵了半条路,这会儿也过不去。”

        窗外闯进来的一丝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殷宋看了一眼窗外黑暗中的南湖公园,视线里掠过同样坠入黑暗之中的湖心岛。

        停电了?

        是停电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忽然被猛地一扎,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

        他一句话都没说,打开车门便跳下车,摇摇晃晃地站稳之后,便朝湖心岛入口的方向冲去,丝毫不顾背后大喊着他名字的谢识。

        他冲进容晚家里的时候,看见地上放着她今天穿的小羊皮靴子,三两步冲上二楼,猛地推开她的房门,看见她抱着猫缩在角落里,打着手机的亮光,脸上带着一串串泪珠。

        看见他,她先是吓了一跳,在看清了殷宋的脸之后,喉咙忽然哽住,迸发出一阵破碎的、委屈极了的哭喊:“宋宋…”

        殷宋的心猛然一痛,用力将她抱紧在怀里。

        他的怀抱带着浓重的烟酒气,还有难以言喻的脂粉香气。

        她憋着一口气,紧紧地抓着他的衬衣,想大声质问他,可说不出口,只是哭。

        殷宋慌了神,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吻着她的长发,她不断落着泪的眼睫,颤着声音说:“晚晚,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最虐的一章结束了。

        妈妈,我再也不用顶锅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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