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功劳

秦明转头看了看窄路方向，鲁智深正拄着禅杖站在路口，脚边横七竖八倒了七八具尸首。

“鲁大师，你这口子堵得严实。”秦明抱拳。

鲁智深哈哈一笑，将禅杖往肩上一扛，禅杖杖头的铁环叮当作响：

“洒家说了一个也漏不掉，便是一个也漏不掉！”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尸首，忽然弯腰下去。

从一具悍卒尸身上割了首级，又拣了两颗，一并挂在腰后马鞍的铜钩上。

杨志收枪走过来时，正看见鲁智深往第三颗首级上系麻绳。

他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只朝秦明点了点头：

“南坡暗径清了，河口那边也收了网。”

秦明嗯了一声，朝旧驿中扫了一眼：“驿中粮草、地道、暗哨图册，一律封存带回。

这些悍卒是杨戬当年精挑出来的底子，一个都不能留。”

鲁智深将三颗首级系好，拍了拍手上的血沫子，咧嘴笑道：

“这三颗最肥，拿去给武大兄弟点卯，也叫他瞧瞧洒家的手段！”

杨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只将长枪横在身前，朝旧驿外走去。

鲁智深扛着禅杖跟在后面，腰后那三颗首级随着脚步晃荡。

血迹在僧袍上拖出几道暗红的痕。

他走几步又回头朝旧驿啐了一口：“撮鸟！

害得洒家在酒肆里坐了一日冷板凳，该杀！”

暮色垂下时，三路人马在旧驿外岔道口汇合。

秦明命人将生擒的悍卒缚了双手，串在一根长绳上，由骑队押解。

杨志的水哨从河口起获了两条藏匿的快船，一并拖回。

鲁智深走在队伍最前面，禅杖扛在肩上。

腰后三颗首级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血珠滴落在道旁的枯草上。

回到二龙山时天已全黑。

寨门上的火把照得通明，武大立在寨门下，身边跟着杨九娘。

他远远看见鲁智深腰后那三颗首级，先是一怔。

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鲁大师，你倒是有心，还带了礼回来。”

鲁智深大步走到他面前，禅杖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武大兄弟。

洒家说过一个也漏不掉！这三颗最肥，给你点卯！”

武大走近看了看那三颗首级，又看了看鲁智深满身血点、却笑得痛快的那张脸。

抱拳道：“有劳鲁大师。”

他转身朝秦明和杨志各拱了拱手：“二位辛苦。”

秦明翻身下马，抱拳道：“旧驿已破，擒斩七十余，逃散不过十数。

粮草、图册、地道全数封存带回。”

杨志将长枪靠在寨门柱上，补充道：“青水河口的两条快船也拖回来了。

是胜捷军余部备着逃往江南的退路。”

武大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最后落在鲁智深腰后那三颗首级上，语气平平：“这一战，不动二龙山根基，只取人头。

童贯要的投名状，今日算是递出去了。”

他侧身让开寨门，朝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酒已温好，诸位先入寨再说。”

鲁智深第一个大步跨入寨门，禅杖在青石板上顿出沉闷的声响。

腰后三颗首级随着他粗豪的步伐一晃一晃，血迹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酒宴散后，秦明、杨志各自回营，鲁智深喝得最多，却走得最稳。

扛着禅杖大踏步往后山去了，嘴里还念叨着“明日再与洒家吃三碗”。

武大立在议事堂门口目送三人走远，方才转身回了偏殿。

陈七已候在门外。

武大在灯下坐了，将暗格中那枚黑铁令牌取出。

翻到背面，就着灯焰把暗纹细细看了一遍。

又从格中取出沂州勘合抄本、王庆回令。

连同秦明方才递来的俘虏口供，逐一清点齐全。

他铺开薄绢，以朱砂拓下令牌背底纹路，将四样物事一并封入油布竹筒中。

“这封信走唐谨旧线，递到东京城西那间茶铺，不必等回话，递到便回。”

武大将竹筒递到陈七手中。陈七接了，揣入怀中，矮身没入夜色。

武大合上暗格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方才起身推门出去。

廊下夜风迎面涌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湿润气息。

远处寨墙上火把明灭，巡夜的喽啰持刀走过墙垛，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武大站了片刻，望着山道尽头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方才转身回屋。

杨九娘正坐在灯下，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枣酒。

见他进来，搁下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三样罪证，都递出去了？”

“递出去了。”武大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斩首四十七，生擒三十七，这份功劳摆在枢密院案头。

童贯若不接，反倒显得他无能。”

杨九娘微微颔首，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叩：“童贯此人，最善借力。

这三样罪证桩桩件件都指向杨戬私铸令牌、私调胜捷军旧部。

他拿了这份东西，明面上归功于二龙山，实则是把杨戬的把柄攥在自己手里。

往后杨戬再想在京东伸手，便要先过他那关。”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将碗中残茶饮尽。

搁下碗时目光落在暗格方向，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收编的帽子扣上了，往后便是半个官面的人。”

杨九娘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补了一句：“童娇秀那张牌，如今更稳了。

童贯既用咱们办事，便不敢让养女的事翻出来。

他若翻出来，便是自打嘴巴。”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隔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对坐片刻。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灯焰吹得歪了一歪，又缓缓正回来。

此后数日，二龙山一切如常。

秦明每日晨出暮归，将旧驿缴获的粮草图册逐一清点入册。

杨志则带了水哨沿青水支流又摸了一遍。

将溃散入山的那十几人藏身处探得七七八八。

鲁智深无事可做，每日扛着禅杖在寨墙上转悠。

逢人便说旧驿那一战，说到兴起时禅杖往地上一顿。

震得墙垛上积雪簌簌往下落。

第三日黄昏，陈七自东京回来。

他快步走入偏殿，从怀中取出一只细竹管递到武大案上，低声道：

“大官人，唐谨那边递来的。

说童贯接了竹筒后当日便召了枢密院几位干办密议，第二日便有折子递进宫里。

唐谨还带了一句话，说东京城里杨戬府上这几日闭门谢客，连常例的点卯都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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