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拔除

武大接过竹筒，拔了塞子，抽出内中纸条就着灯焰展开。

纸条上字迹极简，只列了两行：童贯已奏请招安二龙山。

京东巡检司辖青、沂、密三州交界，印信不日可下。

杨戬胜捷军旧部尽失，短期内再难在京东伸手。

武大将纸条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杨志坐在对面，见他神色如常，便也不问，只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武大方才开口，语气平平：“童贯这一刀，架在杨戬脖子上了。

二郎那头，可以安稳一阵了。”

杨志点了点头，将长枪靠在墙角，站起身来：“那青沂那头？”

“让秦明继续清剿余孽。童贯要的是人头，咱们便给他人头。”

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光里。

“至于招安的印信，等下来了再说。”

杨志没有再问，转身出去安排。

武大独自坐在灯下，将那枚黑铁令牌从暗格中取出，对着窗外的天光翻到背面。

那道暗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色。

他指腹沿着凹槽缓缓摩挲了一圈，方才将令牌收回暗囊。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那卷沂州勘合重新收入暗格。

她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语气平平：

“印信一下来，二龙山便是京东巡检司。

往后青、沂、密三州交界的地面，明面上归你节制。

可这帽子扣上了，便再摘不下来。”

武大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

可眼下这局面，不接不行。

北有杨戬虎视，南有方腊拉拢，西有童贯攥着粮道。

若不接这顶帽子，二龙山便是三面受敌。

接了，至少童贯那头会替咱们挡一阵。”

杨九娘没有接话，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停了许久方才低声道：

“那便先戴着。”

又过两日，段天德自东平府递来一封急信。

说武松已将那钱彪、孙吉二人审结，口供画押，递往东京殿前司备案。

钱彪贪财卖主，判了斩监候；孙吉充军三千里。

东平府衙上下经此一清，杨戬安插的眼线尽数拔除。

二郎如今理事比先前顺手了许多。

武大看完信，搁在案上，将杨志、秦明二人唤来。

当面将东京与东平两处的消息一并说了。

末了道：“童贯的印信不日可下，青沂余孽须得在印信下来之前清干净。

秦统制明日带人进山，把那十几人搜出来。杨兄坐镇寨中，防务一如往常。”

秦明抱拳应下，自去点人。

杨志却多问了一句：“印信下来之后，青州府那头如何应对？”

“慕容彦达此人，两头糊弄惯了。

印信一下，他便知道二龙山背后站着童贯，不敢再耍滑头。”

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况且张承业那头还攥着咱们的把柄，他不敢不老实。”

杨志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当夜武大在偏殿灯下将暗格中几样物事重新清点了一遍。

黑铁令牌、沂州勘合、王庆回令，各自归位。

他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方才起身推门出去。

廊下鲁智深正扛着禅杖走过，见他出来，咧嘴一笑：“武大兄弟。

洒家明日跟秦明一道进山。那十几个撮鸟，洒家非一个个揪出来不可！”

武大笑道：“有鲁大师在，我便放心了。”

鲁智深哈哈一笑，禅杖往地上一顿，大步往后山去了。

武大站在廊下，望着那道身影没入夜色，方才转身回屋。

杨九娘正坐在灯下翻看那卷沂州勘合，见他进来，搁下纸卷。

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两人隔着一盏油灯对坐了片刻，窗外夜风穿过檐角。

将灯焰吹得晃了一晃，又缓缓正回来。

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令牌在暗囊中贴着肌肤，带着一线微凉的触感。

他缓缓收拢五指，转身将窗扇合拢。

三月中旬，东平府街面上的杨柳已抽出嫩芽。

护城河里的薄冰化尽，水面上浮着几片新落的柳絮。

武松自拿下钱彪、孙吉之后，府衙上下清净了许多。

那日他升堂问案，钱彪初时还百般抵赖。

待孙吉的口供画了押，又从那书办房中搜出杨戬密使留下的太尉府暗记腰牌。

钱彪便瘫在地上。

把杨戬如何许他东平府兵马都监之职、如何先付三百两黄金做定钱的事一五一十全招了。

武松将那口供连夜封存，递往东京殿前司备案。

又依着武大信中所嘱，将钱彪判了斩监候，孙吉充军三千里。

东平府衙经此一清，杨戬安插的眼线尽数拔除，二郎理事比先前顺手了许多。

只是董平那笔仇，始终横在武松心头。

他深知董平落草之后，身边颇有几个过命的兄弟。

其中最让武松忌惮的，是一个诨号“铁臂膀”的汉子，姓周名通。

早年间流落江湖，后被董平收在麾下，做了个贴身的副将。

董平被擒入狱时，周通正领着一支偏师在外，闻讯便逃入深山，自此没了音讯。

武松本以为此人早已远遁他乡，却不料三月初十这夜。

飞龙帮在东平府的暗桩周伙计，从铺子后墙翻出去。

沿小巷摸到北门，连夜出了城，一路疾奔二龙山方向。

周伙计赶到二龙山时，天已蒙蒙亮。

陈七在寨门外接着他，见他满身泥水、面色发白，便知有急事。

也不多问，径直引他到偏殿。

武大刚起，正坐在案前翻看秦明递来的青沂余孽搜剿简报。

见陈七领了周伙计进来，便搁下简报，抬眼看向来人。

周伙计喘匀了气，急声道：“大官人，小的在东平府探得风声。

说董平旧部周通，近日受杨戬太尉府暗资。

得了一批兵刃、毒药和安家银子，正在密谋行刺武都监。

他们探得都监三日后要去青州点卯，便要在半路设伏。”

武大闻言，面色不动，指节却在桌沿轻轻一叩。

他沉吟片刻，问道：“周通现下何处？”

周伙计道：“探得在城东二十里处一座废弃的砖窑里藏身。

约莫七八人，皆是董平旧部里挑出来的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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