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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诱敌深入


宋怀远下山之后,武大便将秦明、杨志、鲁智深三人唤至偏殿。

将童贯那封文书搁在案上,又指了指舆图。

“童枢密要的是人头,不是收编。

杨戬散在青沂交界的胜捷军余部,少说还有百来号人,皆是当年精挑细选的悍卒。

若不能一役尽歼,他日必成祸患。”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舆图上青沂交界那道山脊处。

“秦统制领三十骑,走官道明查,沿路驿站、酒肆、渡口。

凡有生面孔聚集处,皆记下方位人数。

杨兄领二十名水哨,沿青水支流暗访,专查那些不走官道的僻径与废村。”

秦明抱拳应下,杨志亦点了点头,却多问了一句:“何时动手?”

武大沉吟道:“眼下雪未化透,山路难行,他们比咱们更急。

等雪化路通,便动手。”

鲁智深扛着禅杖站在一旁,听了个大概。

早已按捺不住,将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闷响:“大官人。

你给秦明、杨志都派了差事,洒家做什么?总不能光看着他们忙活!”

武大笑道:“正要与鲁大师说。那旧驿三面环坡,只有一条窄路进出。

待秦明、杨志将人逼进旧驿,里头的人拼死往外冲时,窄路正口须得有人一夫当关。

这个差事,非鲁大师不可。”

鲁智深咧嘴一笑,禅杖往肩上一扛:“这个洒家在行!

你放心,洒家往那路口一站,来一个砸一个,来两个砸一双,决不漏一个出去!”

武大又叮嘱道:“鲁大师去得不必太早,先在山外寻个酒肆吃两碗酒。

等秦明那边动起手来,再上山堵口子。

此哨三短一长,是动手的信号。

你听见哨响,再往旧驿窄路去,正好卡在他们溃退之前。”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哨递了过去。

鲁智深接过竹哨揣入怀中,又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有这个便够了。”

说罢扛着禅杖便要往外走,被武大叫住。

又嘱咐了几句旧驿窄路的地势,鲁智深一一听了,这才大步出了偏殿。

秦明、杨志领命去了。

此后数日,秦明每日晨出暮归,将沿途所见一一标在舆图上;

杨志那边则从水路摸清了青沂交界处三条暗径的走向与哨位。

不出五日,那张舆图上便密密麻麻布满了标记,杨戬余部散落之处,被逐一钩出。

与此同时,段天德那边也动了。

他以飞龙帮绸缎铺、货栈的名义,将生意从青州、东平、沂州三府铺向密州与莱州。

新开的铺面不大,门脸寻常,伙计却都是飞龙帮里挑出来的机灵人。

这些铺子不囤货,不贪利,只做一件事:

但凡有生面孔过境、有可疑人马驻留。

便记下时辰、人数、去向,封入竹管,只递陈七一人之手。

不过半月,一张只归武大一人调遣的情报网便在京东东路悄然张开。

消息传回二龙山那夜,武大正在偏殿与杨九娘对坐饮酒。

他将段天德递来的简报逐一翻过,搁在灯下,端起酒碗饮了一口。

杨九娘看他神色,便知有进展,问道:“青沂那头摸清了?”

“摸清了。”武大将简报推到桌心。

“秦明那边标了七处,杨志那边探了三处。

合起来一百二十七人,散在五处废村、两处旧驿。

皆是当年胜捷军裁撤后留下来的底子,这些年替杨戬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杨九娘接过简报扫了一遍,搁下时语气平平:

“童贯要的是人头与政绩,不是真心收编。

这一战须得打给东京看,既要聚歼余孽,又不能让二龙山伤筋动骨。

你若折了人马,童贯那头反倒觉得你虚,日后拿捏起来更方便。”

武大点头,将酒碗搁在桌上,缓缓道:“所以不能硬拼。

五处废村、两处旧驿,散得太开,若一处一处拔,打草惊蛇,剩下的便跑了。

须得诱他们聚到一处,一役毕功。”

杨九娘目光微动:“诱敌入彀?”

“正是。”武大站起身来,走到墙角。

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取出,铺在案上,指尖点在青沂交界那道山脊处。

“这处旧驿,是当年胜捷军裁撤前最后一处驻防地。

杨戬的人若遭围剿,第一反应必是往那处退。

那是他们的根,有旧地道、有存粮、有退路。

咱们只消在其余几处虚张声势,逼他们往旧驿跑,便能在那里一网打尽。”

杨九娘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端起酒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旧驿的地形,你摸清了?”

“秦明已探过两遍。”武大重新坐下,“三面环坡,只有一条窄路进出。

坡上枯草深,正好设伏。

窄路入口窄,只容三骑并行,若用绊马索和鹿角一封,里面的人便出不来。

鲁大师守在窄路正口,秦明、杨志从三面合围,只留南坡暗径不堵,逼他们从那里跑。”

杨九娘道:“南坡暗径通往何处?”

“青水支流河口。”武大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

“杨志在河口张网以待,从南坡跑的,一个也漏不掉。”

杨九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灯焰跳动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便等雪化。”

此后数日,武大每日晨间仍去演武场练飞石。

午后与杨志核对舆图与哨报,入夜则在偏殿灯下将每一处细节反复推演。

鲁智深每日来寻他吃酒,三句话不离“何时动手”,武大只笑道“快了快了”。

鲁智深也不催,扛着禅杖自去寨墙上转悠,将那几个新来的喽啰唬得远远躲开。

二月初旬,山间积雪渐融,溪水初涨。

秦明来报,旧驿那边的冻土已松,窄路能走马了。

当夜,武大在偏殿灯下翻看暗格中那三样物事。

黑铁令牌、沂州勘合、王庆回令,并排摊在案上。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那枚令牌翻到背面,指腹沿着暗纹缓缓摩挲。

“雪化得差不多了。”杨九娘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案上那碗残茶饮了一口,“该动手了。”

武大将令牌搁回案上,抬眼看向她:“明日一早,秦明、杨志分头下山。

鲁大师后日动身,先在山外吃两碗酒,听见哨响再上山堵口子。”

杨九娘颔首,搁下茶碗时目光落在那三样物事上,语气平平:“那便让他先忙着。

童娇秀那一线,也该用一用了。”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三样物事逐一收回暗格,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

方才站起身来,推开偏殿的门。

廊下的夜风迎面涌来,带着山间初融的雪气与泥土的湿润。

远处寨墙上,火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鲁智深扛着禅杖立在墙头。

正朝山下指指点点,不知在跟哪个喽啰吹嘘他当年的拳脚。

武大远远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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