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收买

二月的东平府，积雪初融，街面上的石板路被踩得泥泞不堪。

武松自那夜审了赵押司，将人犯口供递往东京之后，府衙上下便清净了不少。

杨戬的人在东平府吃了暗亏，明面上再不敢伸手。

连那间悦来客栈里常住的几个“贩丝客商”也悄然撤了。

武松每日照常点卯、巡防、批阅公文。

面上看不出半分松懈，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绷到二月初九这日，终于被一封密信拨动了。

那信是周伙计递来的。

当夜二更过后，周伙计照例在后间盘账。

忽听得铺门被人叩了三下，两短一长，正是飞龙帮的暗号。

他搁笔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段天德手下一名得力弟兄，满身泥水，显是赶了远路。

“段副帮主急信，大官人亲启。”

那人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塞进周伙计手中，转身便没入夜色。

周伙计关上门，就着灯焰拆了信，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他不敢耽搁，连夜从后墙翻出，绕道北门，沿官道一路疾奔二龙山方向。

那封信上写得分明：杨戬在东平府折了赵押司，便又换了一枚棋子。

此番他收买了董平旧部中一个唤作“钱彪”的副将。

此人原在董平麾下管着府库器械，董平落草后，他被武松留用，仍领旧职。

杨戬密使许他事成之后保举东平府兵马都监之职，又先付了三百两黄金做定钱。

钱彪应了这桩差事，便与杨戬新安插在府衙中的一名书办暗中勾连。

那书办唤作孙吉，是今年正月才补进来的，专管器械库的出入账目。

两人定下计来，趁冬末演武调防之乱，偷挪库中一批军械。

造出武松“私运军械通匪”的现场实证，再递往东京殿前司告发。

武大接到这封信时，正与杨志在偏殿核对入冬粮册。

他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搁在案上，面色不动，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越急，破绽越多。”

杨志凑过来看了信，眉头微沉：“钱彪此人我听说过。

原是董平麾下一员偏将，武艺平平，却极贪财。

这种人，给足了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孙吉是今年新补的书办，底细咱们还没摸过。”

“所以他才敢用。”

武大站起身来，走到墙角，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取出。

铺在案上，指尖点在“经手人李固”四字上。

“杨戬在青沂交界的余部，已被咱们摸清了七处。

童贯要的是人头，他要的是收编。

这枚棋子，他舍不得丢，可眼下更急着让二龙山背上一桩通匪的实罪。”

他顿了顿，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

“两线齐发。

一路快马赶东平府，给二郎预警，让他盯住钱彪和孙吉，动手之前先拿人。

另一路，让陈七将这份勘合抄本再递童贯门路。

只说杨戬在青沂的余部近日有异动，怕是要趁招安文书下来之前再干一桩大的。”

杨志会意，也不多问，转身出去安排。

武大又唤来陈七，将一只新封的竹筒递到他手中，低声道：

“这封信走唐谨旧线，递到东京城西那间茶铺。

里头是勘合抄本与杨戬余部近况，童贯看了便知分量。”

陈七接过竹筒，揣入怀中，矮身没入夜色。

第二日天明，那匹快马便已出了二龙山后山岔道，沿官道往东平府方向疾驰。

马上是武大身边一名精干小校，怀中揣着武大的亲笔信。

信写得不长，只将钱彪与孙吉的勾连简略说了，末了补了一句：

“动手之前先拿人，莫等假证做成。赵押司的前例在，须防他攀咬。”

武松接到信时已是午后。

他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了，面上不显，眼底却沉了几分。

当夜，武松唤来两名心腹亲随，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

两名亲随领命去了。

此后数日，东平府衙一切如常。

钱彪仍每日点卯、巡库，见了武松照旧抱拳行礼，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孙吉也照旧伏在案前写写画画，只是偶尔抬头与钱彪交换一个眼色，自以为无人察觉。

他们不知道，自那夜之后，两人每日几时出府、几时入库、几时在何处碰面。

皆被人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三日后，武松升堂点卯，忽然传令：府库器械即日盘点，所有账目封存候查。

钱彪与孙吉被当堂拿下，分开关押候审。

两人起初还嘴硬，被武松几番问下来，孙吉先扛不住。

将钱彪如何寻他、如何许他银子、如何偷挪库械、如何伪造现场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口供画了押，连夜封存，递往东京。

那封递往东京的信，与陈七送出的那份勘合抄本，几乎同时搁上了童贯的案头。

童贯拆开看了两遍，搁在案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终于低声道了一句：

“二龙山这个头领倒是个会办事的。”

他提笔写下一封短函，封入竹筒，递与心腹亲随，低声嘱咐道：

“不必走官驿，送到东平府武都监手上。”

武松接到童贯那封短函时，已是五日之后。

他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杨戬私令陷朝官，枢密院已知。

东平府的事，武都监自行处置便是。”

武松看完，将短函折好收了，面上不显，眼底却松了几分。

二龙山上，武大接到武松的飞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看完信，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杨志坐在对面，见他神色如常，便也不问，只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武大方才开口，语气平平：“二郎那头稳住了。

杨戬的刀递不出去，童贯那头也不会再给他递刀的机会。”

杨志点了点头，将长枪靠在墙角，站起身来：“那下一步？”

武大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远处夜色中隐约的山影。

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不急，让他先缓一缓。”

当夜，武大在偏殿灯下独坐。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那卷沂州勘合重新收入暗格。

杨九娘在桌边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东平府的事，我听说了。

杨戬这条路又断了。”

武大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断了是断了，可他不会死心。

往后他还会从别处下手。”

杨九娘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平：

“那便让他再扑个空。”

武大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隔着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望着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春风穿过檐角，将灯焰吹得歪了一歪，又缓缓正回来。

两人隔着一盏油灯，各自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九娘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童贯那封短函，你打算怎么回？”

武大将碗中残茶饮尽，搁下碗时语气如常：“不必回。

他既写了‘自行处置’四个字，便是把东平府的事交还给二郎。

这个人情，他记在二龙山头上。

日后招安文书下来，他不会亏待咱们。”

杨九娘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停了许久。

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那盏油灯吹得明灭不定。

武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寨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明灭。

他知道，杨戬此人不会就此罢手…


　　https://www.sywxs.cc/11533_11533860/1664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