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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消息走漏


接下来的三日,二龙山上一片如常。

武大每日照常巡寨、点卯,杨志依旧在青州、沂州、密州三处驿道上奔走。

鲁智深扛着禅杖在后山暗窑进进出出,第三具霹雳炮已铸出雏形。

花荣和林冲的枪矛合练已近纯熟,秦明居中调度,阵法进退有据。

可偏殿灯下的气氛却一日紧似一日。

每日都有东京的密报递来,每封都只有一两行字,却封封落在关节上。

殿前司提走的那两个人犯,进东京当日便被关入内侍省的一处偏院,从此再无音讯。

太尉府连续两日有人递密函入宫。

官家身边的近侍忽然多了一批生面孔。

童贯南征的先锋已过淮南东路,军报频传。

唯独后方枢密院递去的几道急递,被压在内侍省三日未批。

到第三日黄昏,段天德亲自从独龙岗赶来了。

他一身行商打扮,帽檐压得极低,进门也不寒暄。

从怀中取出一只油布竹筒递到武大手上。

竹筒外壁用指甲掐了一道短痕,那是段天德与武大约定的“确认安全”暗记。

武大拆开竹筒,抽出内中纸条就着灯焰展开。

这一看,他面上虽不动,握着纸条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纸条上写得明白:东京门路今日午后忽然递来急报,说童贯门路那头已经有人反水。

将飞龙帮前三次递往枢密院的勘合副本、密信、令牌拓片尽数卖给了杨戬的门路。

买主出价极高,卖主只留了一句话。

“二龙山掐着杨戬的咽喉,杨戬的刀也架在二龙山的脖子上。”

武大将纸条搁在案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茶已凉透,他也不在意,搁下碗时方才开口,语气平平:“消息走漏了。”

段天德站在灯影边缘,面色灰败:“属下该死。

门路那头是飞龙帮旧人,当年随属下在东京打点绸缎生意时便跟着,不曾想…”

“不必自责。”武大打断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道:

“杨戬既知道了咱们递东西的路线,又买通了门路反水,下一步便是先发制人。

他的刀已经架好了,咱们的刀也不能只攥在手里。”

他转身看向杨志:“从今日起,巡检司明面的事照常办。

但所有暗桩递往东京的密报,一律暂停。改为递往东平府,由二郎代转。”

又看向杨九娘:“唐谨旧线立即改道,改从淮西绕道东平府,走二郎的驿道暗哨递进来。”

再看向段天德:“飞龙帮东京三条线只留后库那条,另两条静默。

后库那条只盯一件事。

杨戬府中的乌木匣,看它何时动,动到何处去。”

三人各自领命去了。

武大方才站起身来,推开偏殿的门。

廊下夜风迎面涌来,带着山间松木与初夏草木的气息。

远处寨墙上,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巡夜的喽啰持刀走过墙垛,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窗扇合拢。

五月十二,东京传来消息。

官家于当日早朝时,准了杨戬的“乞骸骨”之请。

明面上说的是“太尉旧疾复发,恳请解机务、领宫观闲职,以养余年”。

官家念其“累朝老臣,侍奉多年”,特赐金银、绢帛,保留太尉府爵禄。

只将殿前司机务、枢密院副使、内库勘合三桩差事尽数解去。

同日,殿前司一名内侍被“查办”。

罪名是“伪造御批、盗用御纹、私填空牒,蒙蔽太尉,罪大恶极”。

此人当日便被押赴市曹斩首,家产籍没,三族流放岭南。

另外一名“同案”是已死的赵押司,虽人已伏法,仍被追革官身,家产抄没。

武大接到段天德的飞报时,已是五月十四的黄昏。

他坐在偏殿灯下,将那封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面色不动,指节却在桌沿上轻轻一叩。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密报搁在灯焰上烧了。

灰烬落在桌面,他伸手拂散,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杨戬解了机务,但没夺爵。”杨九娘在他对面坐下。

端起案上那壶凉茶替自己倒了一碗,慢慢饮了一口,“官家是从轻发落了。”

“童贯在南征,后方不能乱。”武大将茶碗搁下,语气平平。

“杨戬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三省六部,若真一撸到底,牵动太大。

官家要的是稳,不是杀。”

杨九娘没有接话,只将碗中残茶饮尽。

她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里。

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他解了机务,但太尉府的爵禄还在。

他在宫中的人脉还在。”

武大点了点头,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新竹筒,提笔蘸墨。

将杨戬降职闲居、官家从轻发落的经过简略写下。

封好竹筒,唤来陈七送往东平府武松处。

又另写了一封,递往梁山晁盖处,只写了八个字:杨戬已退,宋江可压。

写毕封好,陈七一并送出。

武大独自坐在灯下,铺开一张新素笺,提笔将近日的诸般关节逐一理了一遍。

杨戬虽退,但乌木匣里的空牒还剩大半,那批御纹母版也未曾缴出。

胜捷军残部化整为零,段天德在密州的货栈已探到几处踪迹。

更让他不安的是,飞龙帮沿长江水道的暗桩今日递来一封密报。

只说了一桩事:方腊第三拨使者未走淮水,改走长江水道,落脚在江州一处渡口。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腰间佩剑,形貌与石宽不同,倒像个读过书的谋士。

段天德在简报末尾附了一句:此人形貌与当年童贯府中一名幕僚极似。

但年纪不对,许是巧合,待查。

武大将那封简报搁在案角,没有立刻处理。

他起身走到墙角,从暗格最深处取出一只锦匣。

匣中是一卷从东京内库旧档中拓下的“蟠龙错金”纹样。

与令牌背底的暗纹并在一处,纹路走向、云纹边缘、错金凹槽的深浅,分毫不差。

他缓缓将锦匣合上,收回暗格。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灯焰吹得晃了一晃,又缓缓正回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东南方向东京城的方位,沉默了片刻。

杨戬虽退,但刀还在他手里。

乌木匣里的空牒还剩大半,那批御纹母版藏在何处,谁在替他掌着,尚无线索。

更要紧的是,段天德那份简报末尾那一句“形貌与童贯府中幕僚极似”。

他此刻不想去深究,可心里清楚,这条线若真扯出来,怕是比杨戬的事还要棘手。

他收回目光,将窗扇合拢。

案上那盏油灯已燃去了大半,灯花爆了两声。

他伸手将灯盏拨亮了些,翻开案角那卷沂州勘合,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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