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南征

走到半路时，武大忽然停了一步，从怀中取出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

方才开口：“童贯请旨南讨，用的是咱们递上去的那几样东西。

方腊与王庆交通的密函、颍州石宽的人证，桩桩件件都是他南征的由头。”

杨九娘侧过头来看他，语气平平：“可王庆也因此被朝廷视作了方腊的同案边缘人。

粮道虽有枢密院的文书护着，可文书是童贯出的。

童贯大军一走，谁来替他撑腰？

沿江州府若起了疑心，一道公文便能截了淮西的粮车。”

“所以王庆不能倒。”武大走回偏殿，将急报搁在案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王庆若倒了，淮西粮道一断，京东三州便缺了南面的粮秣。

更要紧的是，王庆一倒，杨戬留在淮西的暗桩便会重新冒头。

到那时候，北面有杨戬虎视，南面有方腊拉拢。

中间又断了一条粮道，二龙山便是三面受敌。”

杨九娘在对面坐下，端起案上那壶凉茶替自己倒了一碗。

慢慢饮了一口：“你要保王庆？”

“保他，也是保二龙山。”武大将茶碗搁下，铺开一张素笺。

提笔蘸墨，写得极快，字迹沉稳有力。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唤来陈七，低声道：

“这封信走唐谨旧线，越快越好。

不必经柳林渡中转，直接递到淮西寨中，交到王庆手上。”

陈七接过竹筒揣入怀中，转身便出了偏殿。

武大又唤来段天德留在寨中的一名心腹，吩咐道：“你回一趟独龙岗，告诉段帮主。

飞龙帮沿长江水道布几处暗桩，专探方腊北上第二、三拨使者的路线与落脚点。

探到了不必动手，只记下行程、人数、接头方式，三日内递到二龙山来。”

那心腹应了一声，自去备马下山。

武大独自坐在灯下，将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方才搁在灯焰上烧了。

灰烬落在桌面，他伸手拂散，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杨九娘坐在对面，端着碗慢慢啜饮。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里，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你在童贯那头替方腊递刀，又在王庆这头替淮西铺路。

两头的线都攥在你手里，可哪一头断了，都是麻烦。”

“所以两边都得用。”武大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上那枚黑铁令牌的暗纹上。

“童贯要的是人头，方腊的人头；王庆要的是活路，淮西的活路。

咱们替童贯递刀，是让他替咱们挡北面的杨戬；

咱们替王庆铺路，是让南面的粮道不断。

两头都稳住了，二龙山才能腾出手来把巡检司的底子夯实。”

杨九娘没有再问，只将碗中残茶饮尽，搁下碗时语气平平：

“那便让唐谨先动。

王庆此人，逐妻求生时下手干脆。

如今被朝廷视作方腊同案，心里怕是已经慌了。

唐谨若到得快，他还能定一定神。

若到得慢，他先乱了阵脚，后头的事便不好办了。”

武大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山间松木与初春泥土的气息，将案上灯焰压得一歪。

远处寨墙上，鲁智深正扛着禅杖从后山暗窑方向转回来。

远远朝偏殿挥了挥手里的酒葫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武大兄弟。

今日那炮响得痛快！洒家听了三声，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武大远远望了一眼，没有出声，只将窗扇合拢，转身走回案前。

三日后，唐谨的回信便递到了偏殿。

陈七将竹筒搁在案上，武大拆开看了一遍。

面色如常，只将纸条递给了对面的杨九娘。

杨九娘接过去扫了两眼，搁下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信上说得简略，只道王庆接了信，当日便遣心腹往沿江州府递了照会。

言明淮西粮道系边地军需，巡检司已有文书知会，望各州府予以放行。

末了附了一行小字，说王庆已将那八字书成条幅，悬于后堂，日日看着。

又过了两日，王庆的第二封回信也到了。

这一回措辞比先前恳切了许多，信末附了一句“往后淮西之事，惟武大官人马首是瞻”。

武大看完，将纸条搁在案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那张纸条折好，锁入暗格。

她走到桌边坐下，见武大神色如常。

便也不问，只将一碗温热的枣酒推到他手边。

武大端起酒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光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庆那头稳了。

他往后堂挂了那八个字，便是把淮西的退路交到了咱们手上。”

杨九娘端起自己那碗酒也饮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平：

“他倒是会做人情。

八字挂在后堂，看着是给你看的，其实是给淮西那几千张嘴看的。

他手底下的人但凡有异心，抬头看见那幅字，便知道王庆已经选了路。”

武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暗格前。

将那枚黑铁令牌从暗囊中取出，对着窗外的天光翻到背面。

那道“蟠龙错金”御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色。

他指腹沿着凹槽缓缓摩挲了一圈，方才将令牌收回暗囊。

他走回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素笺。

提笔将方腊北上第二、三拨使者的探报要求又理了一遍，唤来陈七嘱咐下去。

此后数日，飞龙帮沿长江水道的暗桩陆续有消息递回。

方腊第二拨使者走的仍是淮水入颍州的老路。

但落脚点从颍州城外那间卖鱼铺子换到了下游三十里处一处渡口客栈。

人数比第一拨多了五个，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

腰间佩剑，形貌与石宽不同，不似江湖中人，倒像个读过书的谋士。

第三拨使者的行踪尚未探明，但段天德在简报末尾附了一句。

说长江水道近日多了几艘挂商旗的快船，昼伏夜行，形迹可疑。

已着人跟了两日，约莫再有四五日便能有准信。

武大将简报搁在案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杨九娘坐在对面，手中握着那卷火炮草图翻看。

见他搁下碗，便抬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简报，没有多问，只将草图翻到下一页。

武大靠在椅背上，闭目将这几日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童贯南讨方腊的大军已从汴京开拔，沿官道往淮南东路去了。

杨戬那头自伪旨被截之后便再无动静，乌木匣里的空牒还剩大半，却一道也没再填。

东平府有武松盯着，青州有杨志撑着，梁山有晁盖拖着。

南面的粮道稳了，北面的刀也架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里。

低声说了一句：“接下来，该让童贯在南讨方腊的路上，多一份请功的由头了。”

杨九娘搁下草图，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语气平平：

“飞龙帮沿江的暗桩既然已经撒出去了，方腊的第二、三拨使者早晚会露头。

探到了路线，便递给童贯。

他在前头打仗，你在后头递消息，两下里一配合，他便更离不开你了。”

武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寨墙上，火把在晨风中逐一熄灭，值夜的喽啰打着哈欠往营房走。


　　https://www.sywxs.cc/11533_11533860/977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