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吃面

苏晓棠刚把碗筷收进厨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喘粗气的声音。

她擦着手走到门口一看，小乞丐正从山坡上跑下来。

他身上的破布衣服被汗浸得透湿，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又多了几道泥印子，看着比上山前更脏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又倔又亮，跑到她跟前站定，硬邦邦地开口。

“主家，我的活已经干完了。”

“行，那我帮你算一下工钱。”

苏晓棠让系统结算了一下工时。

四个小时，四十块钱，换几斤米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准备去米缸里舀米。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给你舀米去。”

小乞丐却站在原地没动，反而又往前跨了一步，拦在她面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比刚才更硬了。

“你先上山看，检查完了再说。

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干完了，再看看我有没有偷懒。

不检查清楚，我不拿东西。”

苏晓棠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戒备，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人质疑，被人赖账，所以宁可在拿到报酬之前先把自己撇干净。

她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擦手布往石桌上一搁，朝山坡方向扬了扬下巴，说了句：“走吧，带我去看看。”

小乞丐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苏晓棠跟在他后面，沿着山路走回油茶林。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只在拐弯的地方停一下，确认她还跟着，然后继续闷头往前走。

苏晓棠站在油茶林入口，放眼往林子里扫了一圈。

地上干干净净的，不止是那些发黑卷边的病叶一片不剩，连一些自然枯黄的老叶子都被捡走了。

泥土上的石头被拨得平平整整，树根周围的碎石和枯枝也被归拢过，瞧着比她自己打扫院子还仔细。

所有病叶都被堆在入口处的空地上，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搬了几块石头压着边角，免得被风吹散。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乞丐，他正站在林子边上。

两只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但眼神却偷偷往她脸上瞟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你连没病的枯叶都捡了。”

苏晓棠蹲下来翻了翻那堆病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他认真地说。

“干得好，比我想的仔细多了。”

小乞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了一瞬。

他抿着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是把下巴又扬高了一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声音听着已经缓和了不少。

“说了没偷懒就是没偷懒。”

苏晓棠笑了一下，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问他名字。

沉默了大概两秒，他垂下眼皮，声音闷闷的：“阿野。”

苏晓棠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转身朝下山的方向走去，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好，阿野，跟我回去吧，我给你舀米。”

苏晓棠让阿野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她从米缸里舀了几斤米装进布袋，拎着袋子刚要往外走。

余光扫见阿野站在堂屋门口，两只脚钉在门槛外面，脖子微微往前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堂屋桌上那几盘中午剩下的菜。

板栗红烧肉的汤汁凝了一层白油，辣椒擂皮蛋还剩小半碗，旁边搁着一碗冷掉的米饭。

他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盯了多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反复咽口水。

“阿野。”

苏晓棠拎着米袋子走到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成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苏晓棠没点破，把米袋子搁在他脚边，转身又回了厨房。

苏晓棠回到厨房，蹲在灶膛前往里塞了两根细柴。

火苗重新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慢慢泛起细密的水泡，水开了。

她才站起来，从碗柜里翻出那包拆过封的挂面。

她拿在手上掂了掂，还剩大半包，全倒出来，一把干面足够煮一大碗。

她把面条下进沸水里，拿筷子搅了两圈防止粘锅。

又从冰箱里摸了个鸡蛋，在锅沿上磕开，卧在面汤里。

等面条在滚水里翻了几翻，煮得软而不烂，她拿大搪瓷碗连面带汤舀了满满一碗，端着走到堂屋门口。

阿野还站在石桌旁边，脚边的米袋子没动过，目光追着那碗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赶紧把视线移开。

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

苏晓棠把面碗搁在石桌上，转身又把桌上那两盘中午剩的菜端过来。

板栗红烧肉的汤汁凝了一层白油，辣椒擂皮蛋还剩小半碗。

她拿筷子把红烧肉块和剩下的板栗全拨进面碗里，又把那半碗辣椒擂皮蛋也倒了进去。

筷子在碗里翻了几下，让汤汁和菜裹满了每一根面条。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朝阿野扬了扬下巴。

“别站着了，坐下吃。

米是你的，面也是你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扛米回去。”

阿野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苏晓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最后只是闷闷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的手有点抖，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苏晓棠没在旁边看着他吃，转身进厨房收拾灶台去了。

阿野把最后一口面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打这么大声，脸上露出一点点不自在的红。

他把碗轻轻搁在石桌上，筷子整整齐齐地搭在碗沿上，抬头看见苏晓棠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抿了抿嘴，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之前又缓和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碗面我吃了，米就少拿一点，我不占人便宜。”

苏晓棠端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吃完了就把碗放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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