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没权利拒绝

她从杂物房翻出一个厚实的蛇皮袋，又从厨房灶台旁边拿起那把长柄铁夹子，折回羊圈墙角蹲下来。

她把蛇皮袋口撑开搁在旁边，用铁夹子一颗一颗地把蛇蛋夹起来放进去。

蛇蛋在袋子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咔嗒声，每一颗都光滑冰凉。

她咬紧牙关，一连夹了十几颗。

又把坑底的松土拨开看了看，确认没有漏掉的，才把袋口拧紧了，提着袋子站起来。

她打算把袋子拎到后山远一点的地方扔掉，离砖棚越远越好。

那条母蛇今晚受了惊吓，说不定还会回来，但至少这蛇窝蛋不能留在附近。

镇上的翠湖旅馆里，乔蔓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朵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不耐烦还是疲惫。

电话那头郑薇的声音又尖又快，每说一句话都让乔曼头疼一次。

“团队已经到了，他们带了全套设备，还有两个专业运营，这次要把话题彻底炒起来。

你明天带上他们一起进村，就说是去帮忙干活的，继续拍你和苏晓棠的互动。

上次你和她耙田的那个话题效果不错，但还不够，这次要更猛一点。”

乔蔓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压得很低。

“薇姐，我不太想拍了。

而且她不知道我们在直播，我到现在都没跟她说过实话，人这么多再拍下去我怕露馅，她到时候在镜头前面……”

“怕她什么？”

郑薇听到乔曼拒绝的话，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怕她不高兴？乔蔓你搞清楚，你是公司的艺人，你的热度不是靠你一个人的脸撑起来的。

这波流量从上次直播结束到现在一直在掉，再不续上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

她高不高兴关你什么事，她又不在圈里混了。”

乔蔓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公司的安排她反驳不了。

第二天一早，七八个人从旅馆出发，三辆商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村子。

车上除了乔蔓和小孟，还多了郑薇派来的运营总监孙强、两个摄影、一个灯光、一个化妆师，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设备。

三脚架、反光板、无人机、备用电池，阵仗大得像在拍户外综艺。

孙强下了车就开始指挥，嗓门又大又响，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村民投来的目光。

他让摄影把三脚架架在村委会门口的水泥地上，让灯光把反光板撑起来对着乔蔓的脸。

抬手又让无人机升起来拍全景，还让小孟拿着手机同时开直播。

他自己则站在一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数据，每隔几分钟就大声报一次在线人数。

“十万了，乔蔓往田边走走，那边背景好看。”

“十五万了，能不能找个有土狗的地方，土狗有流量。”

“二十万了，苏晓棠呢？赶紧去找苏晓棠，她不在镜头里数据掉得很快。”

几个扛着摄影机的人在村里横冲直撞，看见什么拍什么。

路过春婶家门口时，春婶正蹲在院子里择菜，摄影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镜头怼着她拍。

春婶抬起头，满脸茫然地拿手挡住镜头，连声说：“你们干什么别拍我！”

摄影根本没听，又转到院子里去拍她家屋檐下挂着的腊肉和干辣椒。

孙强在院子外面大声催：“这家光线不好，换一家！”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户人家，院门敞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她大概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脸上满是皱纹。

孙强一看就觉得这画面有反差感。

城里女明星和农村老太太同框，能炒！

他直接示意摄影把镜头对准老太太的脸，摄影弯着腰把镜头凑得很近，反光板的光打在老太太脸上，刺得她直眯眼。

她拿枯瘦的手挡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但明显也能看出来不愿意了。

旁边几个村民看不下去了，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挡在老太太前面，声音压着火。

“你们拍够了没有，这是我家老人，不让拍，赶紧走。”

孙强也不纠缠，转身又带着人往田埂方向走。

村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刘主任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她骑着摩托车从村委会后面赶过来，车还没停稳就看见那帮人正围着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拍什么。

他们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脸色不好的村民，有些人手上还带着锄头和扁担，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啊！

刘主任赶紧熄了火跨下车，拨开人群走到孙强面前，声音不高但很冷。

“你们是干什么的？村委会没接到你们要来拍摄的通知！村里人不愿意被拍，你们现在马上停下来！”

孙强上下打量了一眼刘主任，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布外套，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几分轻慢。

他往前走了半步，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施舍。

“大姐，你是这村的村干部吧？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来帮你们宣传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直播间现在有多少人在看？

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人看你们这个村子，要是火了，往后城里人全跑过来旅游，你们这点小破地方的农产品还愁卖不出去？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赚钱，还用得着穷成这样？你别这么死板！”

刘主任没有退半步，也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手机看那个直播间数据。

她看着孙强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村里大部分都是老人，你说赚钱是好事，但赚钱也得讲规矩！

你们刚才推开人家院门就拍，拿反光板怼着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的脸，人家不让拍还追着拍，这叫帮忙宣传？

我不管你们直播间有多少人，现在马上停下来，把人撤走。”

孙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表情。

他回头朝拍摄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来，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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