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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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暄国国都大战的当晚,夜色正浓的前半夜,某个小村外的树林中,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枝上,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孩儿,怀中抱了幽蓝色的凤凰,正面对着天边的圆月星河,思考着旅途的意义。
若是换成一般的争吵,她大约是早就已经回去了,早在司徒貘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想他,那个时候,净勋般若将她拦在风兮国的街道上,告诉她浮绝已经在赶来,她是有那么一瞬间,就想站在那儿等着,可是最后,还是扶着兄长坐进了马车。
因为她,一想起那日分别的情形,就再也无法好好地面对他了,她是那么深刻地感受到,没有尊严的爱,就无从谈论平等和幸福。
“小蓝。”
“嗯?”
声音如月光一样清冷又温柔,水幻的语气中,偏偏透出了两分苦恼:“要怎么样,才能不再介怀呢?”
小蓝从来不懂人类的感情,它对于水幻的认可,只是一个神兽对自己主人的认可,所以这样的问题,它觉得很是莫名:“若是不想介怀,自然就不介怀了。”
默默的摇头,水幻知道小蓝不能为她开解什么,她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若日日相对,想起的,都是那些痛苦的经历,那么慢慢的,彼此之间的感情都会在困顿中消耗殆尽。与其如此,不如,不要相见比较好。”
怀里的神兽在她怀里蹭了蹭,说:“爱情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既让人清醒,又让人不清醒。水幻大人,其实我觉得,浮绝大人这次是错了,但是,你也总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你想啊,当初要是没有雷犀先生和尹坤先生帮忙,或许你也赶不及去救他,那么很有可能,你等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真要到了这个地步,你是不是就会宁愿,去原谅他了呢?”
小蓝的话让水幻哑然。
他们这样的人,确实最害怕的,就是生死之隔。
“算了。”沉吟之后,水幻歪着身子靠上树干,看着月光久了也觉得双眼酸涩,便是轻轻闭上眼睛休憩:“大概是今夜的月光凉薄,让人有些多愁善感吧,等我睡一觉就好了。”
小蓝听了,轻笑了一声,然后抱住了她的身躯,害怕她睡着之后吹风着凉,却也忍不住侧目去看既近且远的月夜,生出了几分不太好的预感。
心里产生的波动,怎么是离别的征兆呢?
这夜,渐渐地深了。
子丑交替的时辰,水幻已经沉沉睡去,她平日里总是睡得浅,这一日突然格外好眠,实在是不可多得。然而,在她的平缓呼吸之下,左边的心脏忽然之间猛地一突,紧接着生出了一丝不适,顷刻扫走了她的睡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便是睁开朦胧睡眼,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心脏又一次剧烈地突动,她迅速捂着心口,就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脏最核心的位置开始发散,如藤蔓般遍布了整颗心脏,两三秒以内,就痛的她冷汗直流,呼吸困难。
紧蹙眉目,水幻瞪大了眼睛,脸蛋儿因为剧痛皱成一团,她靠着树干急促地喘息,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醒了怀中同样沉睡的小蓝,便见它立刻振翅飞在半空,语气中满是焦急:“水幻大人,是浮绝大人出事了!”
“我知道!”
上一次这样大的反应还是察觉司徒貘将死之时,而今晚,更痛于当日。
于是强撑着身体,忍着心脏的狂跳与剧痛,水幻翻身骑上了小蓝的背部,颤抖着双唇说:“回国都,用最快的速度。”
“知道了。”
小蓝的速度从来都很快,但是她们如今距离昊暄国实在是太远了,就算是日夜兼程,也需要一整日。水幻心脏的感应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她弯腰捂着痛处极尽忍耐,又心急如焚,不知道浮绝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到底是严重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一定是生死大事,水幻想起昨夜小蓝与她说的话,若这一次回去,真的见到的是浮绝的尸体……
不,不会的,邪神已经死了,浮绝是昊暄国的战神,他是战无不胜的,谁都不能杀得了他。
强行打散了自己的猜测,直到心脏的反应慢慢地弱了,她的呼吸才渐渐平复。小蓝载着她穿过了朝霞与云层,经过了闪电与暴雨,全身衣物都湿透地贴在身上,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只将胸前平安符捧在手里,又分明是感受不到另一个平安符透出来一丝丝的生气。
不,不能这样,到底昊暄国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她竟然察觉不到浮绝的气息。
凝神聚气,水幻分出小蓝的一部分灵体化作青烟往昊暄国的方向而去,而当她乘着小蓝在昊暄国国都的土地上降落时,那一缕青烟回到她的手上,只一瞬间,她就一个不稳,身子瘫软在了地上。
“水幻大人。”
小蓝心疼地接住她,那青烟回报的消息,它也已经一同知晓了。
那是关于一天一夜之前进攻国都的屠蛰邪术大军,和以身殉国的统战首领浮绝。
片刻地怔忡之后,水幻蓦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国都的街道上。浮绝为了保护国都身亡,国主下令,他的葬礼要按照国葬的礼仪进行,全国都所有的百姓都必须参加,所以这一日的街道空无一人,水幻却觉得,又像是有无数个人拦在她的面前一样,到墓园那么近的路,却总也跑不到。
国葬……开什么玩笑,浮绝不会死,为什么要有什么国葬!
还没有踏进墓园,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已经瞧见了黑压压的人影,她忽然想起那一日城傅的葬礼,也是这么多的人,像一堵堵黑墙一样压在她的心上,压在阮红的心上,压在浮绝和雷犀的心上。她的手里握着司徒貘留下的平安符,掠过的风都将她的衣服吹干了,一步跨入墓园大门的时候,那焦急不安又踟蹰交加的脚步声,就这样惊扰了静默之中的众人。
这个国都没有人不认识浮绝,也没有人,不认识司徒水幻。
当葬礼中,站在最后一排的百姓听到脚步声,看到身后站着的女子,便有两个人默默往两侧让开了,接着一个接一个,纷纷挪动了身躯,为她让出一条道路来,直到最前排的阮红小森和雷犀,隔着数以千计的人群,看到了阔别多日的她。
但是她的眼睛里,已然看不见任何人,只有那个平躺在所有人前方的人影,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压在脑后,墨绿色的长袍整齐地穿戴在身上,眼睛闭着,神色安详。
“老师,为什么你头发和别人不一样呢?”
“因为这是我爷爷遗传给我父亲,我父亲又遗传给我的,整个昊暄国,如今只有我一人是这个发色。”
“那为什么你总是穿着这身墨绿色的长袍呢?这个颜色也不好看啊。”
“因为,这是我们昊暄国最优秀的秘术师的象征,它代表着,所有人对我的认可。”
……
一步一步,从墓园门口,走到他的面前,与他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水幻却不敢再往前了。
眼前的人,三个月前,还在那座悬崖边上抱着她,她还记得从他衣物上传来的皂角香味,夹杂了属于他独有的气息,他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会让她忍不住,乱了从容的心跳。
可为什么,他现在就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那双手叠放在胸前,再也无从拥抱她,也不再睁开那双眼睛,去看她一眼了。
不可抑制地开始喘气,好像这样,心口就可以不那么难过,夏风从墓地之间的间隙穿越而来,轻轻吹动了他几丝银发在眼前,他那么怕痒的一个人,都没有被这些纷扰惊醒。
浮绝……我回来了……
屈膝,水幻缓缓在他的身躯面前跪下,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果然是,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温热和跳动。
这原本就极为静谧的葬礼,此刻,越发的安静。
一片死灰的静默之中,身后数步之远的阮红忽然迈出了脚步,迎着每一个人的注视,走到了水幻的身侧。那个平安符,从浮绝交给她开始,就始终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她只是略微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极缓地伸出手,把它递到了水幻的面前:“他留了话在里面,你听一听吧。”
阮红的声音在她听来迷蒙且遥远,竟是反应了许久才听清了她在说什么,木讷地转头,那个平安符静静躺在阮红的手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犹豫,水幻却只是这样看着,许久都不敢接过。阮红也不催她,就站在她最近的位置,一直耐心地不曾移动半分,直到那只纤细的手把她手里的东西取回,她才又默默退回了原地。
水幻把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放在两只手上,低头看着它们,好像当初赠与他们二人的情形还在眼前。
……
“我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灵力,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危险,我就会知道,不管多远,我都会知道。”
那个时候她这样说,她以为,只要她知道,她就可以及时赶到他们的身边。
可到头来,她不仅弄丢了自己的哥哥,也把浮绝给弄丢了。
手臂突然生出莫名的僵硬,她将浮绝的平安符放在耳边,灵力一动,就听到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那样温柔和亲近,仿若他的双唇就在耳侧:“水幻,我终于是等不到你回来,也再也没有机会,抛下一切去到你的身边。这句话,原本我是想重逢的那一天当面对你说的,可是,再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了。”
……
“水幻。”
……
“我爱你。”
双眼紧紧闭上,水幻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的眼眶流过脸颊。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那么多年,她也等了这么多年,可是到了最后,却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了她。
浮绝,你醒过来,再亲口对我说一次,好不好?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又那么拼命地隐忍着,阮红和小森,就这样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嘴哭出了声。
谁知道浮绝当初一语成谶,两人竟是真的永别了。
“浮绝,如果你就这样丢下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
“如果憎恨可以让你活下去,我宁愿你恨我。”
……
“浮绝死前,要求我们把他葬在你哥哥的墓旁。”凝固的空气中,身后数步之远的地方,火爆脾气的雷犀难得地低哑了声音,刚刚够传到她的面前:“我想,他大约是害怕,你真的永不再见他。”
……
不要说了。
雷犀大哥,请你,不要再说了……
迎着微弱的夏风,水幻低下梨花带雨的脸,轻轻伸出双手,把浮绝的身体微微搬动,使得他的上半身可以靠在自己的腿上,头正好枕在她的臂弯,她便这样看着他仿佛沉睡的容颜,用哭得细碎的声音对他说:“我怎么会真的不想见你,我一直都在等你来找我,可是为什么你不来?”
怀里的人已经无法再回应她什么了,她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那冰冷的身躯让她生出了彻骨的寒冷:“那么多年,你穿着这身墨绿色的长袍,那么珍惜世人对你的认可,现在你终于是对得起他们了,那么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偶尔也要珍惜一下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却是哭声越来越大,空出来的手摸过他腰间的玄色金龙匕首,想起她将它留下的光景,想象他初看到匕首的模样,水幻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连呼吸都是颤动的:“浮绝,我们不要吵架了,那些事情我已经不气了,你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丢下……”
压抑着的哭声,在这一声声的低诉中,终于爆发出来,整个墓园,整个国都,都因着她的哭声生出了浓烈的惨然。
昊暄国失去了一个英雄,司徒水幻,失去了心爱的人。
她一如分别那日,拖着哭腔与痛楚,恳求着他不要把她丢下,可是他还是一如当初,生生拒绝了她。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一件都还没做到,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你说,从此以后,爱惜自己的生命,绝不轻易赴死。
你说,到了春日花开的季节,院子里的樱花树一开,我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风吹落花铺满走廊的模样。
还有那一日,在边境村庄的月光下,你拥着我,我的耳边有你清晰的心跳声,你的声音低沉柔软,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还记得……
“水幻,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真的?说话可要算话呀。”
……
哭声一声强过一声,半神的哀恸,让天地都开始变色了。
方才还晴朗的天气,如今,已经漫过铺天盖地的乌云。
浮绝,是我错了,是我的任性负气,葬送了你的性命。
“如果当时我在国都,你就不会死……”
哭过了许久之后,水幻抽噎着微微抬起头,与怀里的人分开了些微的距离,好看清他的脸,这张曾经让国都无数女孩子都喜欢的脸,她却是头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很好看。
“浮绝……”拼尽全力扯出一个微笑,混合在泪水中显得更柔弱了两分:“我想办法让你醒过来好不好,这次,换你来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身后的人无从听清,只是见她忽然一个响指,召出了小蓝在身侧,她的视线,就慢慢地移到了那幽蓝色的凤凰身上。
“水幻大人。”
小蓝的声音透出哀伤,它如往常般与她见礼,可是,再不似那般明朗。
水幻深深地看了它,哭到低哑的声音,半是抽泣地说:“小蓝,也是到了与你说再见的时候了。”
“是啊……”
神兽悠远的眉眼之间,仿佛是对她生出了隐隐笑意:“水幻大人,还很,舍不得你呢。”
“我也是。”水幻轻抚了她的头顶,然后一路向下,经过脖子,扫过背部的羽毛,便是微抿着唇,将头垂下:“对不起,最后,还是让你为了我的自私而献出生命。”
小蓝伸出翅膀,将她眼角的泪水抹去,它看着她的眼光,温暖如风:“不用说对不起,我活了这么多年,只有过你一个主人,能为你做这样的一件事,我觉得很有意义。”
“谢谢你的成全。”她轻声说着,再抬起眼直直地看了她许久,终是一挥手,那幽蓝色的凤凰便是在一阵清风中再次消失了。
水幻的视线移回浮绝苍白的脸上,嘴角漾开的笑容,忽的生出了明艳:“浮绝,你再等等,很快,你就可以再看到这个世界。”
说着,她重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胸前,她的全身开始发出幽蓝色的光,由浅及深,慢慢地,连头发都飞扬了。
那时,哥哥说,这世上唯有生死,不可强求。
可是你知道的,我从来也不是认命的性子。
剧烈而温和的灵力从她的身上蔓延到了浮绝的身上,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眷恋和爱意。他们用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不过半年的相聚,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他几眼。
幽蓝色的灵力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水幻的身体开始从四肢生出剧烈的疼痛,如同每一块肉都在被撕扯,她握着浮绝的手更加用力,额头也更深地抵着他,便是在这极端的痛苦中,她的声音,更加微弱了。
“浮绝,那句话,我也是一直都想对你说的。”
……
“我也……非常地,爱你。”
这最后的一声在冲天的灵光产生的声波中,被淹没了。
直到这灵力冲天,身后的雷犀才惊觉了水幻的意图,他的脸上生出了极端的焦急,与身旁早已诧异的阮红说:“快!去阻止她!她在剥离小蓝!”
这样一句让所有的秘术师都极为震惊,始终不曾做声的国主也直接给身边的侍从下了命令:“想办法让司徒水幻停下来!”
“是!”
侍从们领命而去,集结了众人的灵力也不能靠近灵光之中两人半分,神兽的灵力实在是太强了,经过之前与邪神一战,他们就知道绝不是人力可以相比,但是宿主剥离神兽是自杀的行为,他们又必须要阻止。
小森见国主和雷犀都这么紧张,从未听说过剥离这种说法的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阮红,提高了声音问:“红大人,水幻姐姐这是干什么呀!”
阮红听到问话,才从震惊中醒了醒神,她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水幻的方向,甚至是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神兽宿主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这个方法,必须是将神兽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用神兽的命去换过世之人的性命。但是剥离神兽是极端痛苦的事情,宿主有很大的可能,会为此丧命。”
小森大惊:“很大的可能是多大?”
“就是……”阮红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是基本上死定了!”雷犀在旁边吼了一句,已经抡起了袖子开始聚灵:“疯了疯了!这两个人没一个正常的!红!赶紧聚灵,不管有没有用都要试一试,不能让水幻这样发疯!”
“好!”有些手足无措的阮红迅速调动了全身的灵力,一旁的小森也一同聚灵,甚至包括场中的尹坤、净勋、般若还有其他所有的秘术师和封印师,都加入到了阻止水幻的队伍中,可是,神力始终是神力,他们这么多人的力量,都没有干预到水幻半分。
那个在灵力光柱中的人,几乎要被疼痛给麻木了,针扎的痛感遍布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一阵强过一阵,青葱手指像是被折断了骨头,每一个关节都如同被据开一样折磨着她的神经。但是她自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眉目舒展,全是明媚的微笑,视线不曾从浮绝的脸上移开半分,只有已经凸起的青筋揭穿了她尽力做出的伪装。
若我闭上眼,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你,如今能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那个时候你说,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好好地过生日。其实我也,想陪你过完这一生所有的生日呢,却原来,卑微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不过也有一点是不错,若有一天你皱纹满面,我在你的记忆中,应该还是如今年轻的模样。
所以,至少在你醒过来的时候,让你看到我最好看的笑脸吧,然后请你,永远地记住它。
“以后,你要好好爱惜自己这条命啊。”
低语呢喃之间,那冲天的灵力猛然一收,抱着浮绝的女子闭上双眼,全身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弯着腰,垂靠在他的胸前。
“水幻!”
阮红等人见到灵光消失,极快地就冲到了她的面前将她和浮绝分开,小森和封印阁的封印师们更是第一时间查探了她的生命体征,对她实行了救援。水幻被封印师围住,阮红也无法,一转眼却看见雷犀正搭了手指在浮绝的脉搏,又看他把耳朵放在浮绝的胸口听了一听,接着伸手去探了他的鼻息,然后抬起头,对阮红说:“活了。”
这一句活了,让墓园中的人都有些沸腾,净勋般若满脸具是不可思议,看向水幻的时候,就多了许多复杂的意味。
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浮绝是活了,但是水幻的情况还极其严重,阮红怀着一颗焦急不安的心等着封印师的诊断和救援结果,甚至是整个统战处的人,连同尹坤和国主都在等这样一个结果,只看到封印师们的脸色很不好,手里散发的灵力覆盖了她身体的每个部分,又好像并没有任何用处。
剥离神兽之后,宿主存活的几率极低,阮红注视着她苍白的脸,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个时辰,身后的普通百姓们在官员们的疏散中慢慢走离开了,封印师们还在继续为她注入灵力,从骨骼内脏到大脑神经,无不竭尽全力地修补。按照封印阁的编制,一共有三十六个封印师小队,因为水幻伤得太重,最初查探时,几乎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因而小队与小队之间不停地轮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深重的疲态,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担心稍有不慎,人就救不回来。
直到最边上的小森抽出了身子跪在地上,面对着阮红雷犀尹坤还有国主各行了点头礼,又是片刻的斟酌与沉默,才低着声音,说了一句周围人都能听到的话:“水幻姐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松气的声音,还夹杂了些许不张扬的欣喜笑声在里面,统战处的人紧皱了一天一夜的眉目此刻都舒展了,阮红更是仰天而笑,感谢上苍终于是眷顾了一次他们这群人,连同雷犀也生出了笑脸,国主与尹坤虽然不行于色,眼神之中都是显而易见的宽慰。
“可是。”不同于众人欢喜,小森却还是愁眉不展:“水幻姐姐仅仅是有了生命体征,她人是活下来了,什么时候能醒,我们谁都不知道。”
忽然一道强风吹过了墓园,将园中的气氛,又吹冷了,最后却是尹坤哑着声音将小森的话补完:“意思是,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
小森诚实地点了点头。
阮红一时瘫坐在地。
那么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红。”雷犀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说:“剥离灵兽,宿主还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我们不能再奢求什么。”
阮红点头:“我知道的,你不用劝慰我。”
“至于说浮绝这边。”雷犀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均匀呼吸的他,允自叹了一口气:“这两人自己作的妖,就自己承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推荐一边听阿兰的《离兮》一边看!!!!求收藏求评分(评论)~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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