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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八十章:名相薨逝


书房的门虚掩着,内里透出一线暖光。

杜荷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子里传出杜构的声音。

推开房门,杜荷与杜爱同两人走进书房,回身关上了大门。

杜构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书案后,那里曾经是父亲身体尚且康健的时候,时常坐的位置。

杜构抬头看向两个弟弟,面色平静,唯有眼底布着几道血丝,整张脸再烛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疲惫。

“大兄。”杜荷唤了一声。

杜爱同跟在后面,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腔,也低低地叫了一声“大兄”。

杜构搁下手里的笔,看着两人泛红的眼眶。

“都坐。”

指了指桌案对面的两张圈椅。

“去看过父亲了?”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杜构沉默片刻,再开口,语气依旧平缓清晰:“父亲的病势,御医今日已经与我交过底了,也就是这两三日的事。”

“府中该做的安排,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你们从书院赶回,今日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我有事情交给你们做。”

“接下来的这几日,咱们守着父亲。”

两人应声。

“大兄,父亲他……”杜荷目光犹豫的看着杜构。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杜构截住他的话,目光沉静如水。

“父亲尚在昏迷之中,不知道还能不能醒的过来,御医用了猛药吊着心脉,但也只能如此了。”

“我知你们心中悲痛,但是,自今日起,家中,寻常时候,便没有父亲作为依仗了。”

或许往后一小段时日里,父亲的余威尚在,外头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看在京兆杜氏的面子上,对他们多有尊敬礼遇。

可是这种尊敬礼遇,若是不靠着自己延续下去,是维持不了几年的。

“此后,家中诸多事宜,皆有我做主,你们二人,只需谨记两件事。”

“收敛悲声、稳住心神,在外不可失态、不可外露哀戚慌乱,乱了家中人心。”

“其次,恪守本分、谨守礼法,往后潜心修身、安分守礼,不负父亲一生清名,不负杜氏家风。”

“这也是今日父亲尚且清醒的时候,留下的交代。”

“剩下事情,明日再议,今晚,我会守着父亲的,你们,先各自回房,整理好心情,好好休息。”

两日内,杜构将家中诸多琐事安排妥善,杜荷与杜爱同回府之后,有些事,需要他们两人亲自去走一趟。

这两日,杜如晦一直昏睡着,偶尔眼角有微动,但是始终没有睁开眼。

御医日夜守着,每隔两个时辰便入内诊脉换方,汤药一碗碗端进去,又一碗碗凉着端出来。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亮,秋风卷着霜寒透窗而入。杜构刚刚阖眼小憩了片刻,便被旁边骤然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猛然睁开眼,便见到自家父亲,也睁开了双眼。

“御医,快让御医过来。”

“让二公子三公子也过来!”

杜构对着外头喊了一声。

外头的仆从应声而去。

杜如晦的一双眼早已不复往日的锐利通透,浑浊暗淡,却仍旧缓缓转动着,落在守在榻前的长子身上,嘴唇翕动,干裂的唇缝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极轻的气息声,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御医来到床榻前,为其诊脉。

杜荷和杜爱同也匆匆赶到这边,三兄弟一同守在榻前。

杜构的夫人也匆忙抱着孩子赶到了这边。

一家人心里,都有数,因此也顾不得其他,总要让公爹看到,儿孙都在眼前。

御医叹息一声,回过头看向杜家其他人,微微摇头。

如今一按脉搏,已是绝脉。

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御医垂手离开了内室。

杜构跪倒在榻前,双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颤得几乎不成调:“父亲。”

“孩儿们都在,您有什么,尽管说。”

杜如晦的目光从杜构脸上移到杜荷,又移到最小的杜爱同面上,定了一定,又望向了大儿媳怀中抱着的孙儿身上,极轻极慢地阖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杜爱同再也忍不住,跪伏在榻边,将脸埋在父亲床沿的锦被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声音不敢放声。

杜荷跪在另一侧,面色灰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行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砖地上。

杜如晦的呼吸渐次微弱下去,杜构握着父亲的手,感受着掌心那一点残存的温度,一点点变凉。

辰时三刻,杜如晦的手彻底松了下来。

御医进来探了脉息,又俯身听了心口,沉默良久,退后一步,躬身垂首:“大公子,杜公……薨了。”

御医话音落下,整个屋内哭成一团,仆从们跪倒在地,面容哀戚。

杜构闭上眼,握着父亲的手又紧了紧,良久才缓缓松开,轻轻将那只枯瘦的手放回被中,仔细掖好被角。

直起身,面上泪痕未干,扫视过屋内众人。

最后看向御医。

“多谢先生连日操劳,府中后事已备,先生可先入宫回禀陛下,杜家随后递送讣告。”

御医拱手行礼,道了一声节哀,便暂且离开了杜家。

杜构转过身,望向跪在地上痛哭的两个弟弟,走过去一手扶起一个。

杜荷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袖口满是泪渍;杜爱同几乎站不住,靠在兄长臂弯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都起来。”杜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拗的沉定,“父亲走得安详,咱们做儿子的,替他把身后事办得周全体面,才是最大的孝道。哭这一时便够了,后头的事,还多。”

“先收拾吧,一会儿我还要带孝入宫。”

按大唐礼制,官员薨逝,嫡长子当即日赴宫门报丧。

杜家一片缟素。

杜构将讣告仔细封好,换上孝衣,带上两名贴身随从,骑快马往皇城而去。

长安城正值早市时分,街道上车马往来,人声喧嚷,杜构一身素白孝服纵马而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宫门外,杜构翻身下马,肃正衣冠,双手捧着讣告,跪在宫门前。

“哀孤子杜构,谨跪叩宫门,奉告皇帝陛下,家父杜如晦,今晨辰时三刻薨逝于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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