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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七十九章:二子归家


杜构僵立在原地,眼眶通红,心口酸涩沉重,万般情绪堵在喉头,难以言说。

御医见此,再次轻声开口。

“大公子,事已至此,还请早做打算。”

杜构闭了闭眼,强忍着眼底的热泪,缓缓点头,声音沙哑低沉。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直言,这两日,就劳烦先生日夜值守,尽心照料了,事后,杜家必重谢先生。”

御医拱了拱手。

“大公子客气了,杜公国之柱石,我奉陛下之命驻守府中,必当尽心竭力。”

太医退下,病室内重归寂静。

秋风掠过庭院,屋内药香更浓郁几分,床榻上的杜如晦气息微弱绵长,双目紧闭,沉沉昏睡着。

杜构进入内室,望着自己父亲枯瘦的面容,心中悲痛难言。

片刻失神过后,杜构抬手抹去脸上泪痕,他自幼受父亲教诲,深知世家大宗,当家之人最忌慌乱。

如今父亲昏迷榻上、大限将至,家中梁柱将倾,身为嫡长子,便是杜家如今撑持之人,半分慌乱、半分懈怠都万万不可有。

转身缓步走出病室,立于廊下,秋风扑面,吹得他衣衫微寒,也彻底吹醒了他纷乱的心绪。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沉声传唤府中管家。

老管家跟随杜如晦多年,来到院子里,见大公子神色凝重,心中已然知晓七八分,连忙躬身垂首待命。

“即刻遣家中快马,出城赶赴书院,速传信二公子杜荷,三公子杜爱同,令二人即刻放下学业,速速归府,不得延误片刻。告知他,父亲病重垂危,家中紧要,需他即刻回府侍奉。”

“是,老奴即刻去办!”

老管家不敢耽搁,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待管家离去,杜构立在廊前,闭目定神一瞬,再度睁开双眼,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定,有条不紊开始排布家中诸事。

“自今日起,府中门禁严加管束,严控出入,寻常宾客,世家亲友拜访,婉言挡回,杜家暂不见客。”

“朝堂官差、陛下身边内侍到访,方可通传入内,余人等一律谢绝拜谒,不可惊扰府中。”

“另外,家中诸多管事,给个信到他们那里,各地田庄照常运作,安抚庄户,足额备下秋冬粮秣,稳定府中用度,家中上下一应用度照旧。”

病室有御医和诸多仆从守着,此时杜如晦又昏迷不醒,杜构思索过后,便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家中郎主时日无多,后事早就有所准备,但是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该是正经做准备了,杜家高门大户,断然不可仓促。

将家中最老成的几个仆从唤到书房,嘱咐起来。

秋日昼短,暮色垂落得极快。

方才廊前尚且残阳铺地,不过两三个时辰,西天霞光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沉灰蓝。

檐下灯笼依例点亮,府邸外的街巷传来急促却规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守在府门的护卫闻声抬首,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上前牵马落缰。

府门之外,两道青布学子衣衫的身影匆匆翻身下马,衣衫染尘、气息急促,正是疾驰赶回的杜荷与杜爱同。

接到家中快马传信的那一刻,顾不得其他,向师长禀明详情后就赶紧快马加鞭的赶回府中。

杜荷年长些许,步履匆匆却强压慌乱,眉宇间凝着深深的不安与焦灼。

抬眼望着沉寂肃穆的杜府大门,往日家门和煦安然,今日却死寂沉沉,门禁森严。

走进家中,见下人行走都轻步屏息,无半分往日烟火气。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瞬间凉透大半。

“二哥,父亲……”一旁的杜爱同年岁更小,心性尚且稚嫩,一路奔波惊惧,此刻声音已然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死死攥着衣袖,强忍着眼底泪水。

杜荷抿紧双唇,只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压下心头慌乱,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头,沉声道:“莫慌,大兄在家,一切听大兄吩咐。”

二人整理了一番凌乱衣衫,压下奔波的气喘,往杜如晦所住的院子里走去。

来到院子里,仆从拦住了二人,压低了声音。

“两位公子,郎主尚且在昏睡之中,二位公子进去之后,莫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御医一直在隔壁守着,见完郎主后,请两位公子到郎主的书房里去,大公子在那里等候。”

杜荷微微颔首,放缓了脚步,进了内室之中。

内室之中的药气浓重的几乎要将人呛出泪来。

床榻前帷幔半垂,烛火压得极低,杜荷与杜爱同一前一后,踏入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屋子时,竟生出几分不敢相认的恍惚来。

床榻上的父亲仰面而卧。

双颊凹陷,颧骨高耸,露在被外的指尖枯瘦如柴,再不是往日那个端坐案前、提笔批阅公文时沉稳如山的中书令。

杜爱同年岁最小,眼眶登时一红,鼻尖酸得厉害,喉头哽住,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出声,只死死咬住下唇。

杜荷跪伏在榻前,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握在袖中的双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张了张口,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父亲……”

无人应答。

榻边小几上搁着一碗未动的汤药,早已凉透。

杜爱同再也忍不住,退后一步,背过身去,用袖子死死按住眼睛,肩膀无声地抽动。

杜荷直起身,走过去将弟弟拉到自己身侧,掌心按在他后背上。

兄弟二人在榻前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杜如晦始终不曾醒来。

杜荷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弟弟的肩膀。

父亲病重,咱们在此守着反扰了他安歇。大兄在书房等咱们,先去见大兄。”

杜爱同点头应声,红着眼眶转头,再看了父亲一眼。

躺在那里的父亲面色蜡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盏将尽的灯烛,风一吹便要灭了。

房门合上的一瞬,榻上杜如晦的手指,极轻极慢地动了动......

穿过庭院时,秋风迎面扑来,暮色已彻底沉了下来,檐下灯笼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细长。

廊下老仆垂手肃立,见二位公子出来,默默行礼引路,一路无声,将二人引至杜如晦书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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