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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七十七章:杜如晦


李世民转头看向房玄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无奈:“玄龄,如晦卧病多日,近日境况如何?可有好转?”

房玄龄闻言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惋惜,缓缓沉声回话:“回陛下,克明境况,并不乐观。”

“入秋之后,体虚气弱,终日卧榻难起,饮食难进,汤药日日不离。

却始终不见起色。早前尚能勉强睁眼言语、问询朝堂事务,如今大多时日昏沉嗜睡,神志恍惚,连清醒的时辰都愈发稀少了。”

房玄龄前前天才去杜家看过,因此知道杜如晦最新的情况。

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太医日日诊脉施药,尽心调养,却也只能勉强吊着性命,无力回天。”房玄龄轻声叹息.

李世民垂眸,叹息一声。

“太医也跟朕说过,说克明的病,他们也是束手无策,能坚持这么多年,也是他平日里极其自律,不然的话......”

房玄龄垂眸。

“这两年虽然克明在府中养病,但是朝中大事,他依旧上心,如此一来,身心耗损过甚,太医说油尽灯枯,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听闻此言,李世民心口骤然一沉,方才议论松州之事而放松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殿内秋风萧瑟,卷起满室清寂。

叹息一声。

“近来朝中的事情,不要去烦扰他,只报喜即好。”

“是。”两人拱手应声。

话虽如此,可是长安城哪有能瞒得住的事呢?

即便是朝中的人不去说,杜如晦也是会问家里人的。

杜构如今已经回到长安,侍奉在杜如晦的床榻前很长一段时间了。

杜家的人,心里也有了准备。

杜府后宅正院,房间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缠绵不散。

此时的杜构一身素色布衣,如今的他早已敛去了少年意气,从去年开始,自外地调回长安,便日日侍奉榻前,衣不解带。

手里拿着蒲扇,小心翼翼的为躺在病榻上的杜如晦扇风,动作轻柔。

连日来,杜如晦大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气息比之以往都虚弱许多,时常半日不醒。

今日难得神志清明,双眸微微睁开,虽然依旧气虚,却比往日平稳许多。

躺在榻上,静静的望着帐顶,听着窗外秋风卷叶的沙沙声响,沉默良久,才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正坐在一旁为自己扇风的长子杜构,嗓音沙哑干涩,气若游丝。

“文建.......”

杜构听到父亲呼唤自己,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父亲。”

“我睡了多久?”

杜构想了想。

“约么有一个时辰两刻钟。”

早上用完了早膳之后,杜如晦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如今快到了晌午,稍微清醒一些。

“朝中……近日无事么?松州那边……吐蕃与大唐,纠葛如何了?”

杜如晦久病卧床,体力早已透支,连开口问询,都要耗费全身力气,话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杜构闻言心头一酸,连忙俯身靠近,温声细语回话。

“父亲放心,松州那边最新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太子殿下要在松州修路,直通河谷,礼部已经拟定好了国书,高原上临近松州的河谷,吐蕃要割让给大唐。”

“等那边的事情办完之后,太子殿下和泾阳王殿下就要返回长安了。”

“如此,甚好。”杜如晦感慨一声。

高原上的局势的发展,甚是喜人呐。

“吐蕃新主雄心壮志,一统高原诸多部落,禄东赞多谋,此二人绝非甘于示弱之人,能拿到这样的结果,已然不易。”

“松州那边的事,到底是给了禄东赞很大的压力,包括逻些城。”

杜如晦断断续续的说着。

而杜构看到父亲都已经病成这个样子,还在记挂这些事,难免有些感伤,有些心疼。

“父亲,陛下说,让您安心养病,朝中的这些事务,一切安好,让你少劳心。”

杜如晦却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文建,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朝廷的事情,轮不到我操心,但是你的事情,父亲要为你操心。”

“我与你说这些,无关乎朝廷决断如何,是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心中要有数。”

“为父缠绵病榻,你日日侍奉,外头的很多事情,你不会放在心上,但是长安城里的风,一日一变,太快了。”

“为父离开之后,你掌管整个家中,眼光要放长远,对于长安城里的事,对于朝中的事,即便是未能参与进去,你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多听为父念叨念叨吧。”

“等将来,或许你想要听,为父也不能念叨给你听了。”

“父亲.......”杜构霎时间红了眼眶。

杜如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为父知道,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早些年去南方,历练,着实成长不少,我很欣慰,你做的很好。”

“但是在父亲眼里,你始终,还是需要为父多为你担心一些的。”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杜如晦半生辅政,决断千里,阅尽朝堂边关风云,纵使病体孱弱,心智依旧通透。

杜构拉住自己父亲的手,抿了抿嘴,眼中含泪。

“吐蕃........舍弃河谷……以地换时……”他低声重复一句,语速极缓:“松赞干布和禄东赞,倒也算清醒。”

“不管是松州,还是长安,他们无能为力。”

“吐蕃积弊太深,贵族割据、寺院坐大,王权受制日久。此番对峙战败风险在前,内忧隐患在后,弃边角之地,稳核心根基,蓄力日后反扑……是枭雄隐忍之策。”

“朝廷意在稳中求进。”

“吐蕃弃地蓄力,是谋长远反扑;大唐顺势扎根,是谋永久安边。此番博弈,吐蕃看似让步,实则已是大势已去。民心既失,再难挽回,高原东境,自此再无屏障可阻大唐。”

完这句,杜如晦眼底的清亮缓缓褪去,疲惫再度席卷而来,眼皮渐渐沉重,气息也重新变得虚浮微弱。

“可惜……我时日无多,看不到西疆安定、再次万国来朝的那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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