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六十七章 ：吐蕃的妥协

萨迦见状，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当赞普身边的侍从急匆匆的来找他的时候，他就猜测到，或许是边境出事了，赞普盛怒，想要调兵。

但是没想到，边境还没出事，反而是长安那边，给了吐蕃这么严苛的条件。

“赞普，底下来报，经过这些日子的诸多事情，东部河谷诸多部落，已经已经动摇。”

“寺院被焚毁之后，原先所有寺院做的事情都被人整合到一起，大肆宣扬。”

“本来这些事情在高原上不少见，牧民们即便是苦，也没办法。”

“可是自松州那边传过来的诸多风声，让牧民们想起以往他们的不幸，越是想，心里就越是.......”

萨迦不敢直说，牧民日子过的苦，心里更苦。

只能是点到为止。

“他们得知了松州的情况之后，心里有了比较，有了比较就有了向往。”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咱们大军开赴边境，粮草要从各部落征调，便又是要向牧民索取，粮草，牛羊，丁壮。”

“本就困苦的部落，见到大队武士到来，只会更加恐惧，原本只是观望的牧民，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开始翻越河谷，投奔松州。”

“我们派出去兵马，非但不能威慑大唐，反倒是会将河谷的牧民推向松州。”

“哪怕是没有国书，河谷依旧属于吐蕃，可是人心丢了，治下的人没了，守住河谷又有什么用。”

“况且........”萨迦叹息一声。

有牛进达那五千装备精良的先锋军在，不敢说双方打起来，吐蕃一定会赢。

如今已经不是一年前了.......

听着萨迦这些话，禄东赞拳头紧握，面容几近扭曲。

难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赞普，大相的信中也提到，如今咱们最需要的，是时间。”

“赞普需要时间处理好逻些城内。”

“如今各大寺院手握大量部曲，旧贵族各怀心思，他们有钱粮，有丁壮，有牛羊，若是大举征调部落兵马，就要向这些人索要武士与粮草。”

“他们本就不满赞普收拢王权，正好借着征兵的由头，推诿拖延，借机壮大私部。

若是战事稍有不顺，他们便会在后方兴风作浪，到时候外有大唐强敌，内有贵族掣肘，我吐蕃便会陷入内外交困之局。”

大殿之内，松赞干布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

这些问题，从他登上赞普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存在，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解决。

原本是寄希望于利用大唐。

可是事情进行的不但不顺利，反倒是遭到了反噬。

松赞干布闭上眼睛。

如今千头万绪，着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相.......

松赞干布希望禄东赞赶紧从长安回来，至少如果有他在，加上萨迦，他们三人一起在逻些，能将所有的事情都理顺。

但是如果让禄东赞回来，那么大唐提出的国书章程，吐蕃这边就要做出极大的让步。

算是为吐蕃争取时间，也是换取两边的和平。

可是这样一让步，恐怕河谷那边的牧民，就要彻底归附大唐了.......

萨迦将禄东赞的帛书捧上前，递还给松赞干布，神色郑重。

“赞普，大唐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恼羞成怒，贸然动兵，这一切，都是大唐布下的局，长安谈判，松州收拢人心。”

“一旦我们进了这个圈套，被这些条款激怒，铤而走险，主动陈兵开战，那么大唐就师出有名，牛进达与侯君集便能大张旗鼓的挥师西进。”

“那时候，吐蕃没有天时，地利不存，人和更是.......”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般忍下？”松赞干布的怒火压在喉咙里，低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

“眼睁睁的看着河谷人心离散，签下这一份处处受制的盟约？”

萨迦低着头，沉声说道：“所以，末将觉得，大相的想法是对的，用暂时的屈辱，给逻些争取时间。”

“兵可以备，却是不能轻易离开逻些去松州示威，请赞普暗中传令东境各将，整训兵马，加固关隘，做好御敌防备，对外不可做出挑衅之举。”

“明面上咱们不能给大唐落下口实。”

“争取来的时间，处理好逻些内部。”

“另外，依大相信中所言，立刻遣使晓谕河谷各部落头人，暂缓苛捐，减免徭役，约束属地贵族与寺院，不许再肆意劫掠掳掠。拿实实在在的恩惠，挽回牧民之心。”

“如果有哪处寺院不从，有哪家贵族违抗赞普的命令，那末将会带兵，誓死捍卫赞普王权。”

“眼下，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一味忍让了。”

“大相说的是，不破则不立，以往咱们过于瞻前顾后，总想着有完全之法，不到迫不得已，不动刀兵。”

“但是放眼望去，已经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了。”

“打仗是最后一步路。”

火塘火光摇曳，映着松赞干布复杂的面容。

愤怒、屈辱、无奈，在他眼底交织。

想挥兵松州，夺回局面，可萨迦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大相也不赞同与大唐开战。

一旦刀兵启，代价，是整个吐蕃来承担。

良久，松赞干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几分。

“你说的对。”

“大相说的也对。”

“就这么安排吧。”

“再写回信，八百里加急送抵长安。告诉禄东赞，大唐的国书，可以酌情签订，河谷给他们，但是聿贲城万万不可归唐。”

“一旦唐军在聿贲城站稳跟脚，往后吐蕃在大唐面前，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一个留不住人心的河谷，给就给了吧。”

说到此处，松赞干布攥紧拳头，眼底依旧残留一丝冷厉。

“如果这样都谈不下去，大唐依旧步步紧逼的话，那吐蕃.....也不惧一战。”

“萨迦，王命会马上下发下去，你整顿部下，逻些城的安危，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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