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六十八章：来自逻些的消息

“国书签订之后，逻些这边会有许多声音，我不希望，逻些有任何混乱。”

“是。”萨迦拱手应声，语气坚定。

松赞干布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大相也能尽早回来了，最好在大雪封山之前........”

有大相在逻些，自己总归能省心一些，轻松一些的。

就像此刻，松赞干布无比希望禄东赞能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排忧解难。

不过，好在有这份帛书，身边还有萨迦这样忠心耿耿，又颇有头脑的大将军。

秋风吹过河谷，草色早已泛黄，河谷的溪流依旧潺潺流淌，高山上的积雪融化流淌下来的溪水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

逻些城的使者来了，带着赞普新下达的王令，奔走于各个部落之间，宣告着好消息。

赞普减免了一部分徭役赋税，下令严禁地方贵族与寺院，不得随意掳掠人口，强征牛羊.......

夜幕降临，部落头人的毡帐外燃起了篝火，部落的牧民们，聚集在了篝火前。

丹增坐在木凳上，看着面前部落立的同乡，伸着手，靠着篝火取暖。

“头人，你说，逻些这次派遣来的使者，宣扬的那些，是真的吗？”

“我记得前几年，赞普刚刚即位的时候，也曾经这么做过.......”

“谁说不是呢，光听他们这么说了，也没见他们这么做啊。”

丹增叹息一声。

这样的政令，下达下来容易，但是真要落到实处，可太难了。

那些贵族老爷，还有寺庙里的祭司还是喇嘛的，他们都一样，心里肯定是万般的不愿意，就算是明面上遵从着赞普的命令，但是私底下盘剥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苛捐减了名目，又换了别的名头摊派下来；往日里明目张胆的强抢少了，可暗中勒索、索要供奉依旧不曾断绝。

只听逻些的使者过来宣扬这些，但是却没有感觉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些日子，松州那边流传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丹增知道，巴桑见自己只是个开始。

这些后续，都是松州那边的手段。

大唐想要这片河谷。

归附松州的牧民，大唐官府分发毡帐，接济粮食，牛羊不会被无故夺走。

不用无休止给寺院上交牛羊，家中女子不必担忧被强行掳走，男子也不会被随意征去服苦役。

只要安分放牧，便能守着自家老小过日子。

这样的言论在整片河谷越传越广。

傍晚的篝火边，牧民挤在一起烤火、煮奶茶的时候，一传十，十传百。

“你们听说了吗，西边有个小部落，两户户人家趁着夜色，赶着牛羊翻过山，投奔松州去了。”

“沿途不是有好些巡逻兵吗？就没有抓住他们吗？”

“听说，松州的唐军，在高原上还留有据点呢，要是牧民过去，他们沿途会偷偷接应。”

“什么？竟然还能这样？”

丹增听他们越说越离谱，赶紧出言制止。

河谷不远处，还有吐蕃巡逻的军队的驻扎营地呢。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

“一会儿巡逻的就要过来了。”

丹增此言一出，篝火周围又沉默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庭的好意，到不了咱们这些普通人身上。”

“说起来，也是因为松州那边，大唐的军队驻守在那里，所以王庭才会有这样的诏令传送到各个部落。”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还和往常一样。”

这话说的声音极低，但是在场的众人却听的明白。

也并非是逻些那边惦记着他们这些牧民，是因为，他们想要牧民们安心留在河谷，而不去投奔松州。

两边都在收拢人。

“可那终究是大唐，终究不是我们吐蕃的土地，谁知道往后又会是什么光景。”

担忧、向往、迟疑、恐惧，种种情绪缠绕在河谷每一个普通牧民心头。

丹增沉默着，心里全都是那天晚上巴桑跟他说的话。

巴桑口中的另外一种活法，有大胆的牧民，已经去尝试了。

作为本地的头人，在这片河谷里生活这么多年了，也看的清清楚楚，贵族和寺院阳奉阴违。

一纸王令，挡不住底下人的贪婪。想要真正改变，何其艰难。

就算是眼下这段日子如此，可是将来大唐跟吐蕃在边境又恢复到以往的情况。

那么牧民们的日子，也一样，会恢复到以往的情况。

耳边依旧是牧民们的低声闲谈，说的还是松州那边安稳的日子，还有以前被贵族和寺庙夺去多少东西和人。

大家都见过姑娘被寺院带走再也没有回来，见过牧民牛羊被搜刮一空，寒冬里全家蜷缩在破毡帐之中忍饥挨饿。

那些从松州流传过来的话语，多半不是虚言。

巴桑没有骗人。

大唐给出的日子，真的是河谷无数牧民心中渴求的光景。

“你们听说了吗？那大唐皇帝，是天上的星宿转世呢。”

“什么星宿，我怎么听说是神明转世，是叫中天紫微北极大帝。”

“真的吗？好家伙，那大唐的皇帝，岂不就是神明？”

“是啊，我听到的是，说是这位神明陛下，下凡来，就是要让世间的人们都过上好日子，以前中原多乱，百姓们日子过的也苦，但是这位神明陛下，仅用了几年，就平定了所有的战乱，将那些割据的贵族势力，全都剿灭，一统天下之后，让百姓过上了安生日子。”

“对对对，这倒是真的，我有个亲戚，曾经去过松州那边的互市，也听到过一些关于中原的传闻。”

众人低声议论着关于大唐皇帝的传闻，越说越玄，原本实实在在的生计对比，渐渐裹上了一层神异的色彩。

丹增坐在木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老旧的骨饰，一言不发，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现在巴桑信奉那位大唐皇帝陛下，比信奉高原上的神灵，更虔诚。

“若是大唐的陛下果真是神明下凡，那那些投奔松州的人，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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