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师傅

在处于龙首村的靠山处有一座庭院，其实当太阳东出照来时就会紫气东来的奇观。只是有人刻意掩盖了这一气象。

　　庭院内老人坐在门槛上指点江山，他告诉杨尘摆在那里的板凳椅子分别是谁家的。之后让他一一送去，杨尘听了略微惊讶。

　　这些以前不都是在龙尾村，那个叫林海高大汉子送的吗？怎么今天会叫自己去送？

　　老头子示意他过来坐下说话。

　　杨尘只好走上青石台阶，他没有坐在老头子旁边故意流出的门槛上，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头子看了他一眼道：林海这几天家里有事要忙，所以今天就你去送。送去收完钱就回来，去后山把那颗老树砍了，我会最后再做一些东西，之后你就带着白云汐离开小镇吧！

　　杨尘从老人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他道：为什么要离开。

　　老人道：这就不是你能管的了，到时候只管离开就是。

　　老头子总是这样一副万事他说了算的样子，别人只要去做，结局怎样不用关心。

　　杨尘看他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他道：老头子，不是我多嘴啊！是不是你这木匠干不下去，觉得以后付不起我工钱了。但也没必要让我离开小镇吧！虽然我对这小镇谈不上喜欢，但好歹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就对这里熟。我觉得这辈子啊！就在这儿了。所以以后你当真做不动了，放心我杨尘免费给你老头子端死端尿

　　老头子看都没看他，只是顾自将烟叶裹上放在烟杆里道：小子你还真别跟老头子我打马虎眼，这句话是你家那个机灵鬼小祖宗教你说的吧！你说你们两个有手有脚的，自己不会苦点家底，就知道眼盯盯，心巴巴的惦记着老头子这点家底。是不是你家那小姑娘每天就求神拜佛等着老头子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你们就一夜暴富啊！

杨尘笑道：老头子你啊！怎么就不能念点我们的好，总把人往坏处想，你啊！就当是为了你那点家产也千万好好活着，最好再活过百年千年万年。

老头子也不再打笑杨尘而是看着天空道：那不是真成王八了。

杨尘道：那才好，千年王八，万年龟都成神仙了吧！活过千年万年的好好看看这个大千世界，那多好。

老头子低头把裹好的烟叶子放进烟杆头上，用火钳从火盆里夹了块炭火团子把烟点燃抽了一口吐出烟来，毫不在意道：活不得了，这世界看了一辈子就只是这个鸟样，有啥好看的，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戳眼睛。

不知怎的杨尘总觉得从老头子口中听到的满是落幕。于是他没在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老人，杨尘能直接感觉到居然只是孤独，似乎在往来无尽的时间里老头子都只是一个人。

        老人见杨尘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他笑道：小子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这样盯着老头子看啥！是不是单身久了觉得老头子眉清目秀啊！

杨尘满脸无奈：老头子够了啊!原本初见时跟个木头人一样半天蹦不出个屁的斯文模样，怎么现在就变成满口混不吝荤话的老混蛋模样，你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啊！

老头子听完立即叉腰骂道：还不是你个臭小子整天唠唠叨叨个没完，老子这是流于熟境入墨者黑。

        杨尘无语：他以前还不是看老头子天天跟个哑巴一样，怕他闷坏了，早知道是这个样子那杨尘打死不多说一句话。得嘞他这就是因果报应，以前杨尘烦他，现在倒过来了。不同的是以前他把老头子惹恼了，老头子就烟锅伺候，而他只能老实受着。

          等安静下来了杨尘认真才问道：老头子是不是小镇要发生什么大事。

王老头继续吞云吐雾道：这些你别管，到时候带着你家那个小祖宗离开就是。

杨尘知道只要老头子不想说的怎么问他都不会说，于是他道：不出去会怎么样。

          老头子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言简意赅道：会死。

杨尘听了认真看着老头子道：老头子你开什么玩笑，见老头子没在答话，而是安静的看着他。他才知道这多半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没有问离开小镇应该去哪里，而是问老头子是不是跟他们一起离开。

老头子看着少年眼中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期待，老头子心中有些欣慰，他笑道：跟你离开，你给老头子我养老？你连自己糊口都靠老头子我呢！别到时候给你家那拖油瓶小姑娘嫌弃。

　　还是杨尘你当真惦记着我这点棺材本啊？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我啊就要在此地守着这点棺材本！老头子我谁都不给，哪也不去。

　　老头子此时还真有几分乡下慈善老人的顽童模样。

　　杨尘第一次没有接老头子的打笑之语。他只是抬头道：留在小镇你不会出事吧？

　　老头子抽了口烟深深吐出一口烟气，烟气升腾蓦然显现出一座紫色仙岛。

　　杨尘一眼看去，他看到深处似乎有宫殿耸立，云遮雾绕中他看见一座金色桥梁。只是他始终没看清桥梁尽头到底是什么。

　　老头子对这个少年，能看到这些他毫不惊讶，若是别人就算自己有意给他看他也未必能看到，能看到，他又敢看吗？

　　杨尘看向慢慢消散去的仙岛他疑问的看向老头子，即便早已看过老头子做出过诸多的神秘事的他，在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感到不可思议。

　　老头子打笑道：不是一直惦记我的家底吗？这就是，我给你你要吗？刚刚从外面进来刚要踏入院子的老狗，听到这句话，吓得赶紧转头就想跑。

　　只是它四脚完全动弹不得，老头子一点轻轻伸手将它直接拘押进那方天地后，老头子继续转过头来看着杨尘。

　　杨尘对这一切没有丝毫奇怪他摇了摇头了头笑道：不是说叫我不要惦记你的棺材本吗？怎么现在又舍得了？

　　老头子没有继续抽烟，他看了一眼天空，似乎一眼就看出星空之外。他笑道：棺材本是不可以给你，毕竟是压箱底的东西，不过家底可以给你的嘛！只要你要我就留给你。

　　杨尘还是摇了摇头道：太贵重，拿在手里不踏实，老头子你还是自己留着享清福吧！我啊！一辈子只要吃穿不愁就够了。

　　王老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如果是别人那的确太过矫情，不过他也不会给啊！但是杨尘的话，他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了。

　　他又抽了口烟道：不要？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再说你家那小祖宗不是一直要你筹划我这点家底吗？现在要给你了，你反倒不要。要是给她知道，她还不跳脚？

　　杨尘听老头子这样说满脸窘迫道：老头子够了啊！没有下文。

　　老人哈哈大笑道：小富即安，没出息的家伙！

　　只是他眼中半点没有失望的神色，他对杨尘啊！真是越看越顺眼，以至于连带那条老狗，他也愿意随意丢给它一番机缘。

　　杨尘抬着头颅看着这个老人道：我觉得很够了。

　　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万难不改赤子之心的确很够了。

　　王老头突然煞有介事道：杨尘如那个老光棍所言，这个世界如果当真没有丝毫希望，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杨尘见老头子没有打笑他的意思，他便认真道：老头子，我不知道你们怎么都爱问这种问题？但我能猜到些什么。只是如果我的答案跟你们所想出入很大，你们不会觉得很失望吗？

　　对于杨尘的不答反问，老头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脸上还有些稚气的懂事少年。他想就算再是生而知之，但也毕竟是个孩子，让他去承受这些好像是有点重了。

　　只是自己想给少年一份平凡，现在也未必做得到了，他想不通这个少年为什么会纠缠有这么多因果。

　　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傍身的，都是大得恐怖，先是龙虎的因果将这个少年的先天气数一一耗尽。如果不是那个不知名的老妪替这个少年挡下并遮掩，恐怕早就死在了这个形势复杂的小镇了吧！

　　如今呢？龙虎的因果还没了断，就又有老光棍的三教因果，自己是真不想再给少年添加些许麻烦了。

　　但都这样了，再拿一拿我的家底好像也不是太多，

　　如果放在四年前他还真不屑这个少年的生死，如果不是跟那个老光棍做了一场买卖，他还真不会多看一眼当时那个只有十岁，却跪在自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的毛头小子。

　　可偏偏就是那场交易后，这个小子展现出来，让自己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自己几万年枯落井底的心气，居然第一次想跳出看看这个终将走到末路的世界。

　　所以他现在是真的希望面前这个充满生气的少年永远都这样，朝着自己心间那盏明灯指引的方向前进。

　　至于什么伟大的志向，心怀天下苍生，肩挑九天生灭，都还早。这些以前是这个老人一直抗在肩上的重担，他也一直在做这件事，只是即便到现在这片天地也从来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好。

　　当那个已经死去的玉云谈到这些的时候，老人依旧嗤之以鼻。他不认为有玉云的先生说的那种人，也不可能有那种世道出现。

　　当第一次看见杨尘心间有不灭明灯时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灯吗？会灭的。

　　在杨尘被老光棍带出去游历了六年回来，少年依旧明灯高悬，但隐隐有争辉日月之后的光景时。老头子依旧不觉得怎么样。

　　但当后面在接触中，看见杨尘血海中有对明灯，虎视眈眈的幼小恶龙后。

　　老头子居然明朗大笑，自言自语道：黑白混元，魔心即佛心，不然一味做个老好人，哪天稀里糊涂的死翘翘了，不是让人徒劳无功。这样才对嘛！

　　有些话说得是真的好。只可惜玉云你没真正走上自家先生的路，不然就不是先踏出半步那么简单了。

　　天地崩塌后，倒当真让我又看见了一场星星之火，只是你都没扛起来的二十个大字，全压在那个少年肩上就当真合适。也不怕过犹不及，压断了他的根基，还是你也要破罐子破摔了吗？

　　老头子不由道：看你龙场画地为牢一万年，连我这个在此地枯坐了十万年的人都疲了，你也当真沉得住气。

　　死之前留给少年一个“没有人不该死，将心比心就是佛心，还有临时的此心不动，随机而动。”三句话。

　　米粒之光，与日月争辉。”当真好大的手笔。

　　老头突然笑道：那我也陪你小赌一场，就算帮你这个棋盘开官吧！枯坐了十万年的确也该动动了。不然哪天那口心气彻底垂下。

　　难道当真要拿半数天下给神族陪葬?

　　老头子和颜悦色道：杨尘给你的拿着就是，一点破烂货能有多贵重，几年了也没真正给你什么，你就当一点当师傅的心意吧！这些年来你先生帮你选这个师傅是当得有点不合格了，

　　杨尘此时心情起伏不定，他不明白这个，自己以前主动拜师对他依旧不理不睬的老人，为什么现在就突然认下了自己这个徒弟呢？他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他想问一句为什么。

　　只是老光棍没等他开口就继续说话，他便只能好好听着，他不喜欢打断别人的话，尤其是这个平时不爱言语的老人。

　　老人道：玉云做得不错的，他不希望你走儒家那一套，所以没想给你留下什么，儒家那套走来走去都是鬼打墙，要么沦落到事功之极，走出与仁政相反的专制，走几个时运就走不通了，只能重新走下坡路，这时走这条大道证圣的人就被认为是异端。

　　所以这不最先几位冠圣中的一位，在那位消失不久后神像就被移出文庙高位。其实后世走都是走的他画下的蓝图，只是到理圣出后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这是那位圣人的错吗？只是因为不是人人都有那位圣人那种道德学问而已，是后世走错了道，那位倒做了替死鬼而已。

　　所以这些本来完美无缺的大道，一旦出现崩坏，就只能靠后人缝缝补补。

　　但在道路未彻底坏之前缝补还不行，不然玉云那位先生……姑且就说是他先生吧！反正他也没承认自己就是那位的大道化身。

　　他接着说不然那位怎么会沦落到被天下儒士口笔伐诛的地步。

　　要么就是天下大同的平等思想，可依旧沦为异端，平等二字跟儒家宗旨就大相背驳。所以这位玉云才是小心试探就被放逐此地，只能画地为牢，是他们没本事出去争上一争吗？不想用整个儒家道统根底做赌注而已。

　　是儒家这条路不好吗？

　　也不是，是后世同道人走了小路而已，到现在要改正过来就变成了让天下学术沦为异道的地步，就等同于一人一脉与一座天下为敌的地步。

　　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再让那些别座天下大佬，和境内居心叵测之人抓住机会。那就可能是道统毁坏沦为小宗，之后一座天下被逐步餐食的地步，谁敢为了自己的大道拉一座天下一个大教陪葬，或者说他们不想，所以啊！这些圣人的胸襟啊！老头子我都佩服，老头子也习惯于杨尘老头子的称呼，所以他便一直也老头子自居。

　　所以啊！那位之后的数万年冠圣不出不是没有道理的，不是走不出来那么简单。

　　仙道门口还未踏入金桥那条老狗使劲蒙住耳朵，这些大道点评哪是普通人可以随便说的。而这老狗更是听都不敢听，此时此刻他算是明白了，原来无论是那位玉云，还是面前这个老人选中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凡体凡命的杨尘。

　　它觉得简直匪夷所思，那个老光棍对杨尘的态度一直是嗤之以鼻。怎么会？其实若干年后他就会知道这两人的眼光有多毒辣。

　　老人继续说：不过不走儒家这条路，不代表不可以读儒家书籍，毕竟儒家很多道理是不错。

　　杨尘一直认真听着，直到老人停下，他才抬头道：你也要走吗？

　　老人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只能苦笑，这个少年啊！万事一点通，只是他关注的往往是这些细微之处的人情。

　　哪里有一个已经走上修炼大道人该有的样子。老人道：老头子我啊！暂时还死不了，没看见你成长起来哪敢合眼呀！

　　杨尘眼睛瞬间通红，他喊出那句拗口的师傅后也说不出话，已经有太多人离开了，难道自己真是那种克死人的天煞孤星。

　　老人知道杨尘所想，他道：我们的选择和你无关，所以你也别拿外人那些恶言恶语当真。

　　老头子转念又笑道：叫什么师傅，多拗口，我还是觉得老头子带劲。

　　少年蓦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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