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恶龙吞灯

隐约间杨尘听见一些声音，杨尘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有个小姑娘慢慢把外边用竹棍做的门栓取下，再固定在竹竿围成的围墙上。然后两只手扶住腰，轻轻一笑眼睛眯成半月。

　　再然后她抬头，两手高高举起，小姑娘伸个懒腰。

　　和往天如出一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姑娘就开始早起了。每天开门的都会是这个小姑娘，杨尘还打笑她：是不是太阳从东边出来了呢？

　　小姑娘只是笑着说：这才像一个家嘛！也是从那天开始小姑娘居然对种菜有了兴趣，在取得杨尘同意后竟然顾自围了一个菜园，只是她哪会做这些乡野粗活啊！一块不大的菜田她一天就要浇好几次水，　刚开始那几天她每天都要拿着小锄头刨开了看，种子为什么还没长起来。

　　当看见种子上有发芽的迹象小姑娘就笑眯起眼睛，之后赶紧把种子用厚土盖起来。一块菜地弄尘稀泥，让杨尘不忍直视。哪有这样种菜的，幸好杨尘划给她打发时光的菜地只是门口一角，不然照她那样折腾，一整块菜地一年到头都别想有半颗好菜了。那时吃啥？

　杨尘想说她这哪有可能种出菜来，但又怕打击了小姑娘的兴趣也就由着她了。小姑娘一天一个人在家找点事做做也挺好的。

　　只是当小姑娘说要买小鸡崽子来养时，就给杨尘一口否决了。杨尘是真怕小姑娘觉得鸡崽长得慢，会把小鸡崽子提起来强喂。

　　所以他开始并没有同意小姑娘的建议，小姑娘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当今天杨尘再看见小姑娘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让她喂一些小鸡也挺好。到时候自己多花点时间，教她怎么养就好了，那应该会比种菜简单点。

　　杨尘打定主意，便赶紧起床，他要去告诉小姑娘这个好消息。

　　刚打开门就听见小姑娘对着门外道：你鬼没好气鬼祟祟在外面干嘛！是不是想偷我的菜啊？这回我逮到了吧！我还说我的菜怎么一直长不起来，原来是被偷了啊！

　　当小姑娘看清外面那个少年的模样时她惊讶道：吴心怎么是你啊？哦.....我明白了肯定是时间久了你老毛病犯了是吧，又偷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觉得我还如当年一样好欺负啊！小姑娘两手叉腰，眼神不善来来来给本姑娘看看几年不见你长了多大点本事。

　　透过竹缝杨尘能看见外面那个少年一脸的窘迫。吴心急忙道：白云汐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杨尘叫我来拿东西，你别冤枉好人。

　　他瞥了一眼小姑娘身前的菜园子，哪有什么菜啊！长出几颗歪歪倒倒的也大多都是草吧！

　　但当看见小姑娘认真的眼神后他又怀疑起来，难道还当真有人偷了她的菜？

　　小姑娘生气道：你没偷？难不成它还能自己长脚跑了？

　　少年被噎得脸色通红，他看着这个在那场远游中最后两年，六岁时才显现出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灵智的小女孩是真的郁闷，怎么比杨尘还让人头疼。

　　真的是惹不起，要不是姜莱跟他说杨尘叫他来拿那些老光棍死后留下的书帖，他还真不愿意来触这霉头。

　　当年回乡后的分道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他始终觉得那个始终带着微笑的和润少年和这个当时还不爱说话的小女孩有点心思歹毒。

　　他是真怕哪天不知不觉就被那个少年抹了脖子，即便是后来那个老光棍从那副恶心模样变成了一个儒雅先生。对他们进行了一场心结的破解，他依旧不能改变那种出于本心的戒备。

　　看来那场风波给他留下的阴影不可谓不大，那个少年是怎么做到不知不觉同时，毒了他们两人。

　　直到到了河边才发作的，直到后来他回到小镇查了一些古籍，才了解到一些毒药是没毒的，但如果和另外一些香味混合就成了毒。

　　他实在想不通当时还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发现他们的算计，又是怎么能反过来算计他们的，这样小心机就如此深沉。那现在呢？

　　即便后来回到小镇他们之间有过一战，而自己借此一举挤身黄三境。他也从来不敢小觑了杨尘，其实这点他比姜莱还看得开。

　　这时杨尘走了出来，他出来摸了摸白云汐的头道：小云汐是我叫他来的，放心他没想偷你的菜。

　　小姑娘看杨尘出来才没有继续拿菜的事为难吴心，她生气道：两个白眼狼，昨天我们在山上等了那么久他们都没来，当真是忘恩负义

　　真不明白老光棍怎么就瞎了眼选中了他们，而不是……

　　杨尘没让他说完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云汐你觉得在家里养几只鸡好？要不要再养两只鹅？夏天要来了，到时候那些虫蛇毒物挺多的，养了鹅它们就不敢出现了。

　　小姑娘听了杨尘这不合情景的话，反而眼睛一亮问道：可以养鸡？

　　杨尘点头。

　　小姑娘问道：一样养个几十只？

　　杨尘无奈道：养这么多，你能照顾得过来？

　　小姑娘想了想试探道：那…一样养一只。

　　杨尘道：鹅可以养一只，鸡的话要多养几只不然喂不活。

　　小姑娘抬起头大眼睛看着杨尘，问道：那…鸡三只？鹅一只

　　杨尘点头道：还可以多一点。

　　小姑娘这下鼓起勇气一口气又提升了数字道：鸡养六只，鹅两只，鹅一只的话，它跟鸡待久我怕它会觉得自己是一只鸡。

　　杨尘会心一笑道：还是小云汐细心。

　　白云汐笑的眼睛眯成月牙道：那当然了。我这就去看看鸡买来养在哪里，之后小姑娘便蹦跳着进去了。

　　外面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看着面前这两个讨论养鸡鹅的数量的少年少女。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对两个人把他晾在一边丝毫不生气，只要小姑娘不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就偷着笑吧！

　　小姑娘进屋去了，杨尘才看向面前这个少年笑道：小心。

　　少年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不自觉的答应了一声然后道：杨尘，这些年还好吧！难以想象同在一个小镇，他们这些年竟没见过几次。能说出这句话，实在是，几年不见，一见他就问杨尘要东西，有些不像话。

　　杨尘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他实在是不想再像昨天，试探那个姜莱一样，来试探面前这个被自己弄了一次后就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的吴心了。

　　于是他道：当年一行五人唯你吴心天资最好，比姜莱还高，老光棍说你不仅是读书种子还是一个仙人胚子。

　　但如果一路走得太过平坦未必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杨尘一直怀疑那一路老光棍把我做了你们的磨刀石，直到后来回到小镇的那场落官之战…

　　杨尘没说完又黯然一笑道：不……应该是踏脚石吧！不过这也许也是我杨尘一生值得骄傲的事吧！你们这样的人啊！闻达天下鼎立山巅也是迟早的事吧！

　　你说真到那时我跟别人吹起来，少年时曾跟你们为敌，别人会不会还觉得我杨尘在吹牛呢？

　　这句话说完让吴心满脸通红，他突然认真道：杨尘其实你何必妄自菲薄，即便是又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走到那条路的四境，但依旧不愿意跟你做一场生死之争。

　　我总这觉得你身上的手段远远不是我看到的这样，我始终不知道玉先…

　　后面那个字没吐出来他就换了一个说法道：我不明白老光棍怎么就会对我，姜莱，甚至白云汐都青眼相加，却唯独对你恶语相向。

　　我始终觉得你杨尘即便不做读书人，只是凡体，只是凡命未来成就依旧不低。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有根据，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杨尘有些诧异，这个吴心能说出这句话，不管真假有几分，都能说明他心思之缜密。

　　难怪老光棍说日后即便在这座九州天下的山巅，与那些大教天才相比也得有吴心一隅之地。

　　凭这份心思就了不得，的确若是吴心现在就要与杨尘做一场，杨尘有把握将他踩在脚底并且借着这场大战，自己能一举跨出二境并以天冠挤身蕴气境。

　　难不成别人能行他杨尘就真的不行？杨尘至今能真正在意的也仅仅只有阿婆和白云汐的话而已。

　　而这两人都觉得杨尘很好。

　　他吴心能凭借天资和自身努力在后面那场战斗中，以我杨尘为踏脚石，一脚跨到命修黄四境中，开窍，气府，练气，拓府中的三境。如今更是进入四境摸到玄境的门槛。

　　那我杨尘就能以你吴心为磨刀石，成为那条小河入海的开山斧，真正为我挤身三境开山。

　　他杨尘有这样的意气，说儒家浩然七气中的志气，只是为杨尘自身的心气与人气锦上添花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都是少年杨尘如果少了那份意气，那当年在那名为葬墟的那片无法之地中。杨尘又怎会一怒之下掀起那场令多少天才谈之色变的杀途。

　　吴心又道：杨尘我知道，对小镇之事你知道很多。事实的真相的确也没那么简单，老光棍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要我们为他陪葬。我们也没有这个必要。

　　这件事牵连之深，我也是这四年才堪堪了解了一点皮毛而已。

　　而事实绝对远比我们所能认知的恐怖。你杨尘是个聪明人，我们不去看老光棍，这何尝不是老光棍希望的。

　　至于为何是你为老光棍收官。吴心说道：这里就停止了后面的话。

　　他转移话题道：杨尘当年那场远游我至今心有余悸，不论是做的那些亏心事，还是心在善恶间的游走都让我心中波澜横生如大浪拍岸，巨石破碎。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可以走得如此问心无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早我们很久，就已经在破心中贼了。

　　所以即便如今姜莱虽不敢小看你，却依旧觉得你走体修这条路，走不远。但我吴心依旧要高高看你杨尘一眼的原因。

　　杨尘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即便把吴心看得很高，依旧疏忽了。吴心已经走这么远了。

　　也难怪当年那场秘密的大战中他能在杨尘几近使尽全力之下，依旧打破内心牢笼以打开三百六十座气穴的圆满之境踏入第三境的练气境，真正摸到命修门槛。

　　只是杨尘听完心中越发震惊，其实关于老光棍的死姜莱虽说得没吴心这么露骨。

　　但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是这样，那杨尘如今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而这是老光棍故意为之，让自己成为一颗棋子为他真正的学脉传承做那一层迷雾还是……

　　不，如果是这样那老光棍不会不留下任何东西给自己，连真正学脉道统也对自己语焉不详。

　　那么到底……

　　杨尘心中才隐隐有一些怨气，他就已经汗流浃背，于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但还是没忍住去想。

　　但如果真是那样，那你对我杨尘有恩，我杨尘埋你，也算还了一半，那另外一半作为你算计我的代价也够了。

　　但如果白云汐在算计中出了事，我会把你挖出来鞭尸的啊！老玉，此刻突然间，本来在自己心中，地位仅仅在阿婆，白云汐之下的老光棍竟然一坠再坠。杨尘那份可以抗一抗老光棍因果的意气消散一地。

　　他能释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恶意，也能原谅一个心中无比重要的人的刻意算计。但如果一开始就是有意为之的话，你当我杨尘当真是个蠢货。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赏有心之善竟难免有失察之嫌，又难免有纵恶之实。你说的嘛！玉……

　　杨尘心中明灯暗灭，血海中隐隐有黑气滔天，其中有恶龙缓缓抬头，它要吞灯?杨尘眼中一片血红。

　　吴心看了吓一跳，他如临大敌。他想起姜莱说过那次姜莱把白云汐踢倒在地时，杨尘应该就是这幅模样。

　　吴心大声喝道：杨尘，用了他四境儒家命修的术法“当头棒喝。”

　　但杨尘无动于衷，这时白云汐突然出现，一手点住杨尘眉心，喊了一声阿土。

　　竟与那年阿婆走后杨尘几进绝望时他，白云汐从床上站起来喊的那句阿土如出一辙。

　　杨尘眼睛恢复清澈，他看向白云汐惨然一笑。

　　白云汐回头盯着吴心杀机四起，你找死！

　　吴心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又紧张起来，再次如临大敌，和这两个人打交道，还真是心累啊！

　　怎么到如今还是感觉他们很危险。

　　幸好杨尘说了句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修心不够。

　　白云汐才道：吴心，一个百年内有望天境，但一百年很长呢！老光棍留给你的印章是和光同尘，所以你要低调啊！不然我怕你还没走出这座小镇就……

　　吴心知道白云汐的意思是她能杀了自己，可自己虽有私心，但真没恶意啊！至少现在没有。所以当他真正审视小姑娘的时候，他发现其中的秘密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人。

　　杨尘道：和他没关系。

　　白云汐这才道：把东西拿给他们，叫他们滚，老光棍的事别管了，这份机缘不拿也罢！

　　其实她对老光棍有的香火情也仅仅是因为杨尘在意而已。所以现在见杨尘这样，她就完全没有了那份骂姜莱，吴心是白眼狼的心气。

　　那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想彻底撇开还来不及呢！

　　吴心只能苦笑，他道：杨尘是我的错，但我并非有心要坏你心境的。

　　杨尘道：是我想得太深了，与你无关。

　　吴心还想问杨尘刚才怎么回事。

　　但白云汐在一旁，他只能打住心中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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