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五19

第三天才等到那支打捞队，他们中午过来商店解决饭，从那个女人沮丧表情上，温年看到了不乐观。

傍晚，人还是没有捞上来，湖面太大，水草太密。

下去的人说，脚刚踩到底，腿肚就被缠住了，水草多的密密麻麻的。

好不容易摸到女人指的那片水域，刨了半晌，只捞上来几块黏糊糊的尸块，完整的躯干根本不在那儿。

风一吹水面就起褶，水面的褶又拽着水草摇，一根水草不起眼，可几千上万根密密地绞在一起，尸体早被拖到别的地方去了。

打捞队收了工具，摇头走了。奇维和特里报了家里，也找了警察，也捞了尸体，毫无收获，事情慢慢就凉下去了。

但没多久，水晶湖再次火了。

温年坐在柜台后面，翘着腿看着报纸。

头版印着一行大字：“水晶湖幸存者拍到男友被鬼魂拖入水中的画面。”

配图是黑白照片，湖面上一个男人惊恐地探出脑袋，手臂糊着一团灰白色，像一条胳膊。

温年满脸问号，这真的假的呀，她歪了歪脑袋，发尾从肩头滑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碎花吊带，领口开得低，锁骨上还沾着一点红印。

她抬眼，看见杰森从卡车后面绕过来，正把一箱日用品往下搬。

短袖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腰线之间那道沟。

“杰森，你是原住民，”温年冲他扬了扬报纸，“你们这湖里还真有鬼魂呀？”

杰森把箱子搬来放地上，直起身扫了一眼那照片，“假的。”

“我也觉得，”温年把报纸叠了叠，“鬼魂怎么可能被拍到嘛，太假了。”

“对呀。”杰森附和她。

她把报纸丢到一边，整个人毫无形象的往椅背上一靠，两条细白的腿盘起来，忽然就蔫了。

“我还指着商店赚大钱呢。”

“这报纸一登，以后谁还敢来？只能赚点小钱钱。”

杰森站在那儿，看着温年垮着的小脸，正准备安慰她。

温年却猛地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着笑：“我很需要亲亲来安慰我的难过。”

杰森愣了一下，面具底下那双眼睛先弯了。

他伸手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巴和嘴唇，唇线硬朗，嘴角微微翘着。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把她圈在阴影里，低头吻了下去。

很轻，先是嘴唇碰嘴唇，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地吮了一下。

温年鼻尖哼出一声，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他唇上热乎乎的，湿润的，她觉得自己舌尖都麻了。

亲的一时神迷意乱，她眼角余光扫了扫店门外四下安静。

她轻轻推了推他胸口，唇分开时“啵”一声。

杰森直起身，睫毛垂下来，掩住那点失落。

才几秒呢。

他准备弯腰去搬剩下的货，温年的手却顺着短袖下摆滑进去，手掌贴着他腹肌抓了一把，不轻不重，带着点黏腻的痒。

她仰头看他，眉眼弯弯的，“杰森，我们回屋里。”

杰森的眼睛倏地亮了，他二话没说，弯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温年顺势双腿缠上他的腰，胳膊圈住他脖子。

他单手托着她臀，掌心宽大滚烫，他肩宽背阔，这么一抱能把温年完整的包裹在他怀里。

他偏头去关门，手刚搭上门框，忽然想起什么。

下一秒，伸脚把狗盆踢出门外，小黑颠颠儿跟着狗盆跑出去，尾巴摇成风车，扭头望着紧紧贴着的俩人。

杰森看都不看，反手把门关上。

杰森这人，平时温年说什么他听什么，生活上样样顺着她。

可偏偏在某些事上，他有自己叛逆的一套。

温年说慢点，他就不，又快又锺，她话都碎成气音。

温年说不要，那更要，最后她脚背绷直，腰都软了。

等温年真的气喘吁吁，连“不要”两个字都带着哭腔的时候，杰森反倒俯下了身。

温年下意识伸手去抓他头发，想把他拽起来，可他头发太短了，短得指缝都卡不住，只能摸到一层硬扎扎的发茬，她攥了个空。

只能无力地弓起脚背。

直到她猛地颤了一下，身子才软塌塌地落回床褥里。

杰森这才从她下边抬起头，嘴角微抿，像在品什么回味悠长的东西。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哑又慢悠悠的。

“年年，撒谎可不是好行为哦。”

温年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软绵绵地抬起一条腿，用脚踝够到他胸口，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埃塞尔太太打电话让送点大米粮油。

温年浑身没劲，她需要缓缓，只能杰森独自出门去送货。

门铃响过，埃塞尔太太打开门，看着戴着面具的男人搬着货物。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忽然就抖了起来。

她抬起头，想透过那冰冷的面具看到记忆中那张稚嫩的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子："孩子，过得还好吗？"

杰森垂眼看着眼前的老太太，漫长的林中、湖边生活，把太多东西都吹散了，比如亲情这种东西。

可此刻，那些泛黄的画面还是很清晰的呈现，埃塞尔太太蹲在门口系他的鞋带，哄他去上学；厨房里飘着甜点的香气，埃塞尔太太踮着脚从烤箱里端出他最爱的小饼干。

杰森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过得很好。"

这是真的，和温年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快乐。

埃塞尔太太的目光落在杰森脖颈处那片交错的红痕上。

她旋即了然，“很好就好，温年是个好孩子。”

随后颤巍巍掏出手绢抹了抹眼角，"都怪我，当时没早点去找你。"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愧疚像湖水一样深。

杰森童年时期很是乖巧听话，让他不要靠近湖边，他就是不靠近，穿着背带裤乖巧地坐在草丛里，不吵不闹，跟着蛐蛐玩。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两个大人的身影交叠在不远处，喘息的、黏腻的声响，像沼泽里冒出的气泡。

杰森好奇地站起来，扒开半人高的野草望过去。

女方看见他放声尖叫起来。

那一声惊叫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两个有家有室的游客回过头，看见草丛里那个六七岁的孩子，恐慌遍布了他们的脸，慢慢地，扭曲成阴狠。

杰森在父亲喝酒毒打下很懂大人的某些表情。

看到两个大人狰狞的像魔鬼后，他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姨妈、喊妈妈。

但小孩子的腿还是太短了，刚跑到大路上，看到家里的房子，就被男人的大手捞住后领。

那双手捂上嘴巴的时候，带着女人的香水味和成年人的狠戾。

杰森被男人抓着腿倒吊着，头朝下浸入湖中，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他看见夕阳把湖面染成血红色，气泡一串串往上冒。

女人的手按着他的头，确定没了挣扎，俩人才像扔一袋垃圾似的把他丢进湖里。

而湖边入口的小木屋里，埃塞尔太太听见了杰森的喊声。

以为他在跟自己玩耍，她冲着厨房窗外笑着回了一句：“早点回来吃晚饭。”

乖巧的杰森怎么会在大人做饭的时候喊着玩耍呢，他是在最后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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