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三百一十二个人不能一起还

临时潮闸搭到一半，第一封催还信先到了。

寄信人来自东境柳河县，要求沈照月立刻归还七年前那场灵雨。信末按着全村一百四十七枚指印。

第二封紧跟着送来，仍是柳河县。

三十六户不同意归还。

七年前旱谷落雨后，余水顺河流进柳河，救活一片药田。如今药田下面的水脉也带着潮纹。若把雨整场抽走，药田会在三日内枯死。

同一个地方，两份相反的要求。

季芜看向沈照月：“你选。”

沈照月把两封信放到不同的木匣里：“我不能拿人数替他们互相同意。”

“那就什么也不做？”

“先停新增，再查雨能不能拆。”

这是季遥昨天给出的顺序，不是沈照月新替所有人想出的答案。

顾三已经把三根旧阀从同一根轴上剥出半寸。每剥一层，沈照月腕纹便暗一分。她的修为暂时稳住，体内水灵力却开始逆流。

顾三娘端来药汤，只让她喝半碗。

“剩下半碗等你决定还哪一段再喝。药也不能替你把代价提前压没。”

潮闸需要一个当前受益者站在二号阀旁，确认主水路状态。沈照月站过去。季遥在井底守一号阀，许潮生带两名渔工守三号细枝。

顾昭只负责计时和停工。

第一轮拆轴十息。

二号阀向沈照月回灌。她右臂黑水纹瞬间越过肩线，顾昭直接落下停工牌。旧暂停牌已经过冷却，却只能停有争议的委托一刻钟；本次供水关系存在明确争议，可以生效。

【剩余时间：十四分五十九息。】

顾三趁停机插入第一块木楔。

井底的季遥第一次感觉不到沈照月的呼吸。

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问：“外面有人受伤吗？”

三处见证网络同时核查。七名危急者的水点暗了，却未断。旧水还存留在他们体内，至少能撑一日。

新变化出现在柳河县。

药田上空本该形成的一场小雨停了。

那是明日才会落下的好运。

暂停牌确实先截住了新增收益。

可一刻钟后，牌子自动退回。三根旧阀又被总轴拉紧，沈照月腕纹重新亮起。药田上空聚起的云比先前更厚，像要把漏掉的一刻钟加倍补上。

“它会补发。”闻令仪看着母页回传，“停得越久，恢复时拿得越多。”

季遥在井底骂了一句。

她七年里第一次知道，自己偶尔昏睡后水压突然增重，并非海潮，而是机缘在补发。

顾三把第二块木楔换成带孔的旧笼钉。西极用它拆过三十七扇栏门，孔位能让压力先走，不必把闸彻底堵死。

“不全停。”他说，“新水进空槽，旧水照走。”

空槽需要能接住一天水运的容器。

顾三娘拿出主灶旁那只待核空锅。锅身仍留着第三口锅的影子，不能长期存水，但能盛三个时辰，超时会把水误记成一顿未领取的饭。

三小时足够验证，不足以解决全部问题。

顾昭重新询问季遥、沈照月与守细枝的许潮生。三方只同意试运行一刻钟，水满便停。

旧笼钉插入总轴。

新生成的潮力顺孔落进空锅。锅里很快盛起一汪淡蓝水光，水面不断浮出“修炼加速”“秘境避水”“偶得灵泉”等尚未发生的收益。

顾秋看得眼皮直跳：“还没发生的收入也敢入账。”

她用算盘把每条收益拨到待核栏。

沈照月体内水灵力停止增长。

修为随即往下落了一小层。

不是归还七年所得，只是她的身体早已习惯每天获得新增水运。供给一停，虚浮的一层先退了。

她扶住阀门，等眩晕过去，仍没让人重新开闸。

柳河县药田上空的云散了。药苗没有枯死，明日小雨也没有落下。

第一刻钟结束，空锅水位只到一成。

锅里的未发好运也并非全是好东西。有一条写“水下遇险后得高人相救”，前半句意味着沈照月明日会先遇险；另一条写“故人以命相护”，没有故人姓名。天命书把危机和收益包成一件礼物，只在发放时展示后半段。

顾昭要求连前置代价一起登记。空锅却只认菜名，不认食材来路。顾三娘便在锅边挂出二十块小木牌，一块对应一项尚未发生的前因。木牌不够，剩余内容写在普通麻布上，潮气一重就会糊。

众人只能先处理最危险的三条。沈照月主动取消明日水下任务，通知那名可能“以命相护”的同门不要靠近自己。对方认为她杞人忧天，拒绝按她安排闭门，只同意收到风险告知。

半个时辰后，那条好运仍在锅中，却不再显示具体故人。预写情节失去一个确定人选，没能抓取最近的人补位。

季遥同意延长到一个时辰。许潮生却只同意半个时辰，因为守细枝的渔工要换班。

于是整个试验按最短许可，在半个时辰结束。

没人能用多数人的急切把这半个时辰改成全天。

空锅封存新增水运，三百一十二条旧水路维持原状。柳河县两边都收到同一份结果：旧雨尚未归还，明日新增已停半个时辰，后续要逐段核验。

日落时，回潮井边已经有人照图打第二只空槽。

季遥问：“明天能彻底停新增吗？”

顾三看着被潮水磨薄的笼钉：“普通材料最多撑一日，还得有人轮换。”

“那就先停明天。”季遥说。

沈照月在见证页上写下同意。

落笔的一瞬，见证页自己补出后半句。

【供水者季遥自愿继续在岗，直至全部受益者安全。】

沈照月猛地松手。

那行字却已经盖上了她的见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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