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她不要沈照月一句道歉

“三百一十二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沈照月把名单摊在晒网坡的长桌上。

名单没有名字，只有三百一十二个水点。最大的一个是她，剩下的散在三州十二地。

季芜看完，问：“你连救过谁都不知道？”

“有些知道。”沈照月指向白石镇的十一点，“有些只知道结果。”

她的避水纹曾在秘境、洪灾和宗门任务里多次自行展开。天命书把那些受益统一记在她名下，没区分她主动救的人、碰巧被护住的人和后来借用潮水的人。

顾昭让三处见证网络各领一份副本，只查愿意回应的水点。任何一处都拿不到全名单，避免又出现一张能替所有人下结论的总表。

第二日退潮，回潮井准时出现。

季遥听完三百一十二这个数字，第一句话是：“别把他们全叫来。”

井口众人一静。

“有的人可能不知道，有的人不想被查。先问水路会不会断，别先问谁欠我。”

她在井底待了七年，最清楚被一个陌生结果点名是什么滋味。

沈照月蹲在井边：“这七年，我确实用了你的潮纹。”

“我知道。”

“我愿意归还修为与所得。”

“怎么还？”

沈照月答不出来。

季遥又问：“你把七年修为打进井里，我就能回到十九岁？”

不能。

“那你现在说归还，是想让我得什么，还是想让你自己好受？”

沈照月的手指压进湿沙。

她没有躲开：“两者都有。”

这句不漂亮，季遥却愿意继续谈了。

她要查三件事：机缘若停，谁会立刻受伤；工牌若拆，井会不会把别人补成供水者；她离开后，自己失去的七年能以什么方式留下。

道歉排在后面。

闻令仪把要求逐字写下。天命殿个人案卷立刻弹出建议：由沈照月承担全部供水债，受损者接受道歉后销案。

季遥听完笑了一声。

“它连我的要求都懒得抄。”

顾昭让闻令仪把建议另页封存，不能混入季遥的原话。随后将三点定位尺的光点按强弱分成四档。

第一档七人，水路若断会危及性命。

第二档四十三人，正在依赖避水纹工作。

第三档一百余人，只在过去受益。

其余水点状态未知。

七名危急者中，有白石镇两个肺里仍存黑水的孩子，还有南海一名靠潮纹压制水毒的潜珠人。强行归还会先伤他们。

季芜沉默很久，问女儿：“那你还要留在下面？”

“暂时。”

“多久？”

“今天先查到日落。”

她没许诺继续七年，也没用别人会死把自己重新锁成永久供水者。

顾三沿井壁找到三个旧阀。一号控制季遥的个人潮纹，二号控制沈照月主水路，三号控制所有后来分出的细枝。旧设计把三者焊在一根轴上，动一处，三处同时开闭。

“能拆。”顾三说，“要两天，材料自备，拆错了大家一起喝海水。”

大黄听见喝海水，默默退远。

顾昭问失败范围。

顾三画出三圈。最小范围是井，最大会让回潮湾倒灌半个晒网坡。他需要先搭一只临时潮闸，把三根轴分开。

许潮生带着本地渔工赶来，只接回潮湾施工，不接东境机缘债。材料用晒网坡公仓，若成功，潮闸图纸归当地；若失败，客卿楼与沈照月各赔一半。

顾秋远程听完，先问沈照月拿什么赔。

沈照月解下自己的亲传弟子月例牌。

“三年。”

“最多押一年。”顾秋说，“把未来全押光的人，明年多半还得来借饭钱。”

最终押六个月月例，客卿楼押本次新增敬畏值，不动五域维护款。

当天午后，第一处见证点回信。

三百一十二人中已有二十七人愿意说明情况。十九人过去受益、如今不再依赖；五人仍需潮纹；两人要求立即切断与沈照月的一切关联；还有一人拒绝知道自己是否在名单里。

诉求从一开始就没有统一。

沈照月逐一读完，把自己的第九次机缘记录放在桌心，写下实际所得：两层修为、避水纹、三次秘境通行、十六次任务加护，以及她记得的救人记录。

她没把救过人写成抵扣。

名单上还有一项她从未察觉的收益：凡遇水系争执，旁人会天然先相信她。这项没有灵力波动，直到季川拿同一句话分别询问她和季芜，才在两份留影中看出差别。沈照月说“先查”，围观者点头；季芜说同样两个字，却有人催她别耽误救人。

沈照月把这项也写进收益页。

“怎么还？”季川问。

她仍答不知道。信任不能像潮纹一样割下来，今日能做的只是让见证者看见这种偏斜，并在每次争议里要求同样的证据门槛。

季遥没有因此要求所有人以后先信母亲。她只让闻令仪把两段完全相同的话并排保存。判断权留给看到的人，偏斜本身则不能再藏在“大家自然觉得”里。

季遥隔着井口说：“明天先停新增。”

“旧水路呢？”顾昭问。

“保留到七个危急者有替代办法。今天之后，别再从我这里多拿一滴，去成全新的幸运。”

井壁立刻震动。

供水工牌弹出一行警告。

【供水者无权限制天命收益增长。】

季遥抬起被锁链磨破的右脚，一脚踹在工牌上。

“那它明天最好学会。”

季遥最后要求把“今日不道歉”也写进记录。她不是永远不要，只是不让一句话抢在水路、伤势和离井之前完成这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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