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顾秋拒绝当总账

死人不会自愿让路。

顾秋把凭证放进自己的账本。

旧库立即追来一枚总账印。

印面亮出两行字：发现合格接任者，接任后可查全部代偿明细。

总账印悬在她额前。

只要点头，七万三千六百只空牌会同时向她开放。

顾秋问：“任期多久？”

【债清为止。】

“债怎么清？”

【完成七万三千六百次返还，或接受等额代偿。】

“我死后呢？”

【由下一任顾氏总账继承。】

问到这里已经够了。顾秋后退一步：“不接。”

总账印追一步，印角分出一根红线，径直缠向她握笔的拇指。顾秋把手收进袖中，另一只手拨过七颗算盘珠。

“你开的是一辈子，我先算七天。连七天的工钱都说不清，别碰我的手。”

红线悬在她袖口，没有找到按印的位置。

【你已实际管理顾氏账目。】

“我按月做账，按月领工钱。”

【职责相符。】

“账本归我保管，总账印归谁？”

【归因果司监管。】

“那你找因果司的人接。”

总账印卡住。

顾氏出身、实际记账、又拒绝终身头衔的人，大概很久没有出现过。

顾秋把自己的工作约挂到门上。

契约每月一续，可以辞，只管东境现账，不承接七十六年前未核旧债。

顾长庚看见最后一条，神情有些复杂。

“顾氏旧账总要有人管。”

“可以管。”顾秋道，“先定范围和期限。”

“查旧案可能不止一个月。”

“到月续约。”

“若你不续？”

“换人，或者暂停。”

这句回答让顾长庚沉默了。他过去熟悉的是一枚印跟一辈子：镇魔司主如此，药膳司主如此，守卷席位也如此。顾秋的月契看着不够庄重，却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接过一次账本，就被七万多次返还拖到死。

顾昭在月契后加一个临时任务。

任务只核查六百二十一次已经发生的代偿，期限七日，也可提前终止。

顾秋看完，改了一个字。

“核查”改成“组织核查”。

她不准备一个人翻六百多份死人账。

顾氏现有账房三人，中州愿意参加的旧库吏四人，南海许潮生可提供门牌变更副本。闻令仪只作时间见证，不替因果司认账。

七个人分工。

石五负责取凭证。

顾秋负责编号与冲突项。

其余人各自保留副本。

总账印再次靠近。

【实际组织全局账务。】

顾秋拿出一张工钱单贴在印上。

单上写着七日临时任务报酬一百二十灵石。

“谁出？”石五问。

“提出旧债的一方先垫。”

因果司算盘安静了。

它们会算利息、罚款和终身劳役，从没准备给查账的人发工钱。

顾三娘打开食盒。

“饭钱另算。”

算盘集体向后退了一寸。

顾昭没忍住笑。

第一日只取出四十份凭证。

其中二十七份写着自愿，真正有本人完整按印的却只有三份；八份来自死人，九份按印时间晚于当事人失踪，另有七份把路过中州的人误记成顾氏附属。

还有一份没有代偿者。

空白处只盖着：【长凳末位代签。】

代签对象是卷运七号。

代偿内容：【放弃返还南海三十七份变更申请。】

这一份正好抵三十七人次。

顾秋将它和主灶三号运单并排。

南海运单说已送往中州旧库。

因果凭证说搭乘位自愿放弃返还。

双方记录在同一日。

如果凭证为真，卷运七号既是搭乘位，又能替三十七份申请作决定。

石五道：“岗位可以代签货物。”

顾秋问：“申请人授权了吗？”

凭证没有授权栏。

“第三席批准了吗？”

签收位一栏也是空的。

长凳末位同时替搭乘位和签收位落章。

一个临时坐席，把送、收、放弃全做了。

顾昭问顾长庚：“顾氏允许？”

“不允许。”

“谁能绕开？”

“内务总印。”

所有人看向顾秋额前仍没离开的总账印。

它不是内务总印。

外形却很像。

顾秋直接取镜拓下两枚印的差异。

总账印右下角多一根细线。

线一直连进旧库深处。

她顺着线看去。

七万三千六百只空牌后面，挂着一枚早已有人接任的内务总印。

印下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旧库还在劝顾秋接任。

真正的位子却从来没空过。

顾秋让所有查账人停笔。

总印已有持有人，继续接受接任提示可能形成双重授权。她要求旧库先展示现任者的上岗时间与授权来源。

旧库只肯说“依法继任”。

“哪条法？”

“内部规则。”

“规则编号？”

“权限不足。”

顾秋将四句问答写进冲突项。

第一日四十份凭证暂不继续扩查，七人各自交换编号，确保任何一人离开后别人仍知道查到哪里。

一名旧库吏担心停工会被扣薪。

顾秋问他愿不愿继续抄已经开放的四十份。

他愿意。

另外两名只愿保管副本，不再靠近总印。

工作重新分成三种。

取新凭证暂停，已取凭证继续抄，总印授权则单独查。

旧库试图把三项都登记在顾秋名下。

七个人同时在各自负责项落印。

顾秋只认组织核查，石五认取件，抄录者认抄录，保管者认副本。

总账印找不到一个能吞下全部责任的人，在半空转得越来越快。

大黄以为是玩具，张嘴想咬。

顾三娘及时塞给它一块肉干。

总账印逃过一口，也暴露了印底。

印底刻着一行极浅的小字。

【临时无人时，由第三席托管。】

如今内务总印有人。

总账印仍按“临时无人”运行。

两套状态至少有一套是假。

顾秋把工作约从门上取回。

“今日到时。”

七日任务的第一天只做四十份。

旧库再催，她也没有加班。

第二天开工前，顾秋先让七人各自报是否续做。

一名旧库吏退出。

他昨夜收到旧库警告，再参与会失去三个月工钱。顾秋没有要求他为真相牺牲收入，只让他确认已经交出的副本是否继续有效。

他同意保留，不再新增。

空缺由门外那个申诉冒名借据的债户补上。她只会算民间利息，不懂顾氏旧印，却最擅长找“本人没签”的地方。

第二批三十份凭证里，她找出十二份指纹方向相反。

印是真的。

按印时手却像从纸背伸出来。

指纹本身真实。旧库把保存在别处的旧印从背面压上，绕开本人到场。

顾秋将检查方法写成公开两步：看时间，再看指纹受力方向。

不需要总账印。

普通账房也能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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