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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欠债不能拿命抵


第一只空牌从旧库飞出来,贴向顾长庚。

顾昭用木勺拦住。

牌面立刻补出抵债条件。

【顾氏镇魔司主,自愿终身值守,可抵一万八千四百人次。】

顾长庚还没开口,顾秋先把木勺连牌一起塞进证物袋。

“谁写的自愿?”

石五道:“旧债默认。”

“默认不算。”

“在因果司,没拒绝就算。”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

顾秋在袋上写下异议时间。

顾长庚看向七万多只空牌。

“若我真能抵一万八千四百呢?”

“人会回来吗?”顾昭问。

石五替旧库回答:“不会。数会消。”

“那不叫抵。”

只是把一批回不来的人,从账上改成已经有人负责。

顾长庚终身留在这里,空牌仍是空牌。

旧库账面却会恢复清白。

第二只牌飞向顾三娘。

【药膳司主事自愿供膳百年,可抵九千六百人次。】

顾三娘没有让木勺拦。

她把一碗刚盛的粥泼到牌上。

“吃了再谈。”

空牌不会吃。

粥沿牌面流到地上,抵债条款没有增加一人。

“你看。”她说,“它要的是我干活,不是这些人吃饭。”

第三只牌寻找顾秋。

【现任账房接任总账,可抵——】

顾秋把自己的账本合上。

空牌找不到职位印。

她一直负责顾氏账目,却从未接受“总账”头衔。

工作存在。

终身职位没有。

牌在她面前转了三圈,掉到地上。

石五用半枚丙十七印压住库门。

“你们可以不抵。”

“不抵就查不了后半张债名。”

顾昭问:“谁定的?”

“七十六年前的顾氏和因果司共同签署。”

“签署人?”

“账被封着。”

“所以要先抵债才能看是谁让我们抵债?”

“规矩如此。”

顾长庚又想砸门。

顾三娘递给他一块饼。

“先吃。”

他接过饼,退到门外。

顾昭不抽卡。

暂停营业牌冷却已经结束,却只能停一小片区域。旧库七万多只空牌连着中州全城债契,一旦强停,正在按月赎身、赎地、还债的人都可能被算成违约。

她申请只暂停顾氏抵债程序。

系统报价三千敬畏值。

余额不够。

就算够,停下也看不到封条后面。

顾秋沿旧库门槛走了一圈。

门槛右侧刻着历年收债数。

左侧刻着历年还债数。

七十六年来,顾氏这笔债收债为零。

还债却有六百二十一人次。

“我们没付过。”她说。

石五的半边脸沉下来。

“因果司替你们扣过。”

“扣了谁?”

“不在公开账。”

顾秋指向门槛。

“既然已经还过,这就是一笔正在执行的债。执行对象有权查扣款明细。”

石五没有答。

十二名催债吏同时翻自己的空算盘。

算盘背面刻着一条极小的旧规。

【发生实扣后,债务相关人可查当次凭证。】

这条规矩没被封。

顾氏无需先认整笔债。

只要查已经发生的六百二十一次。

石五坐在门槛上,迟迟不让。

顾昭问:“那六百二十一次,扣的是不是你?”

石五蒙眼的账纸动了一下。

第一层纸自行脱落。

纸背写着:【代偿一次。】

其余六层下面也有字。

他一个旧库吏,至少被这笔账扣过七次。

“我不是顾氏的人。”他说。

“所以你也想知道为什么轮到你。”

石五把丙十七印收回袖中。

“我只知道每年归路关闭那天,库里会挑几个人代偿。”

“被挑中的人失去什么?”

“一次回家的机会。”

有人错过船。

有人出狱日期顺延。

有人拿到归乡文书,却在城门口被告知名字不在路引上。

石五七次准备离开旧库,七次都被临时差事留下。

今年湿印出现前,他刚拿到第八次离任文书。

丙十七章就在那时被冒用。

旧库随即认定印章仍在履职,取消了他的离任。

“我叫你们别来,是怕它再选人。”

“又叫我们带灵石?”

“我以为交钱能停。”

顾三娘问:“现在呢?”

石五看着空牌。

“现在知道钱只会让数消。”

他起身,将自己第七次代偿凭证贴到库门。

旧库门开了一条缝。

能查一笔。

顾昭没有替他选查什么。

石五把手伸进门缝,取出七十六年前第一张扣款明细。

代偿者不是顾氏族人。

是一个准备从北荒回中州的普通修门工。

凭证末尾写着:【自愿让路。】

按印处却是一只被烧焦的手。

人当时已经死了。

顾秋把焦手印与北荒七名修门人带出的名册比对。

死者名叫罗钉。

七十六年前负责归路第三班。他在镇魔门关闭前半个时辰被魔气灼死,遗体由同班两人签收,时间清楚。

自愿让路的按印晚了整整一天。

石五要求开第二条门缝查原始时钟。

旧库拒绝。

【一次代偿凭证仅供一次调阅。】

顾昭没有用卡破门。

她联络北荒,让仍在当值的修门人直接敲旧班钟。长明盏传来钟声时,罗钉凭证上的时间自己向前跳了一日。

旧库正在用当前查询时间覆盖旧按印时间。

顾昭也在这时看清一件事:今日门牌、饭碗或一张新记录,都不能把旧规凭空改掉。它们能做的,是由当事人的当前动作、实际持有物和独立见证共同组成反证。一旦新旧证据冲突,因果设施必须先转入“待核”,暂停不可逆的扣款、补位与处置;若只有她单方面写一句话,旧库根本不会理会。

普通东西的用处不在压过古老契约。它们让被旧账抹掉的选择重新留下可核痕迹。

闻令仪不在场,时间证据由石五、顾秋、北荒当值人和十一名仍履职的催债吏共同记录。

年轻催债吏虽然退出工作,也从街口补来自己的步数副本。

他不替顾氏作证。

只证明算盘曾多算路。

两项问题都指向同一套账法:先把事实改成方便执行的数字,再让所有人围着数字还债。

库门里传来翻牌声。

罗钉那只空牌想退回最深处。

顾长庚用断凿卡住门缝,没有碰牌。

“他在我镇魔司当过值。”

这次,他记得名字。

“罗钉不识字,右手少一根小指。”

凭证上的焦手印有五指。

又多一条不符。

石五在证物袋写下:【第一笔代偿,无效疑点三项。】

不是立即作废。

他还没有这个权限。

但从这一刻开始,旧库不能再把它叫作无争议的自愿。

门外另有三名中州债户闻声停下。

一人抵押过店铺。

一人自愿用十年工期换药。

第三人正在申诉冒名借据。

他们不愿顾昭为了顾氏旧债拆掉整座因果司。这里也保存着他们唯一的付款凭证。

顾昭把诉求写进核验牌。

本次只查顾氏代偿链,不停普通债契,不销毁他人账目。

三人仍留在门外监督。

若黑火烧到外层,他们会先敲警钟。

修顾氏旧案不能拿别人的凭证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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