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中州回信只有三个字

顾昭给石五回了三个字。【先对账。】石五要七万三千六百灵石。她现在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先付一笔连名目都不肯说的旧债。返程船抵达中州南港，因果司的人已经等在码头。一共十二名催债吏。每人手里捧一只空算盘，顾昭每往前走一步，算盘便自动加一百灵石利息。她退一步。算盘又加两百。【拒不入司，加倍计息。】顾长庚落到她前面。十二只算盘同时停住。【债务本体出现。】【建议就地扣押。】顾长庚转身问：“回船？”“退也加钱。”“那把算盘砸了。”“砸一只赔多少？”顾长庚看向最近的催债吏。催债吏诚实回答：“三千。”“比利息贵。”顾长庚收回手。因果司建在中州旧城正中，离码头只有三条街。十二名催债吏不动手，只跟在队伍两侧打算盘。大黄每听一声珠响便回头一次。走到第二条街，它忍无可忍，一爪按住其中一只。算盘弹出新条款。【灵兽干预债务执行，罚兽粮三百斤。】大黄立即松爪，退到顾昭身后。罚灵石它不懂。罚兽粮听得懂。顾昭让闻令仪记录从码头到旧库的真实路程。一千七百二十步。算盘却计了两千四百步。其中六百八十步来自顾长庚被记录的旧行程。他七十六年前从同一座码头走过一次，欠债规则把过去没收的路费补到今天。“当年也有人跟着？”顾昭问。“没有。”“你来做什么？”顾长庚想了一阵。“送东西。”“什么？”“想不起来。”顾昭把主灶三号运单拓本递给他。顾长庚看见内务房验餐印，仍只想起一条长街、一场雨和一辆没有轮子的黑车。车上坐着三个人。他看不清脸。这段记忆刚浮出，十二只算盘一起拨动。【债务人主动追忆，产生旧档调阅费四百灵石。】顾昭停步。“谁同意调阅？”催债吏道：“想起来就算调阅。”“忘回去能退钱吗？”“不能。”“那先不想。”顾长庚真的不再追。算盘没能继续加。第三条街入口，顾秋和顾三娘已经从东境赶到。顾秋背着顾氏现账。顾三娘带了三车干粮。两人没有接顾昭的邀请才来。石五昨日把催债副本同时送到顾氏祖宅，要求现任账房和旧药膳司主事共同承担。顾秋一落地便把副本摊开。“七万三千六百不是灵石数。”账上金额栏为空。七万三千六百写在【人次】下面。债名只有半行。【五域归路关闭期间，未完成返还……】后半被因果司封条遮住。顾三娘问催债吏：“你们拿人次按灵石收？”“旧库计价，一人次一灵石。”“收完钱，人回来吗？”催债吏不答。顾秋合上账。“这不是欠款单。”“是有人把七万三千六百次没完成的返还，换算成一笔容易收的钱。”十二只算盘同时转快。【质疑合法债务，追加审查费。】顾昭取出南海可撤回门牌模板。她在上面写：【今日只核对，不承认债名，不承诺付款。】顾秋、顾三娘、顾长庚分别确认。大黄也按了爪。谢闻舟与沈照月留在南海，不在场，不代签。算盘继续响，却不再从他们身上扣出因果线。跟在后面的十二名催债吏开始换位置。第一个退到街边，第二个补上；每人只走百步便轮班。顾秋询问后才知道，他们的工钱也按追债距离算。欠债人每走一步加利息。催债人每走一步领半个铜板。中间差额全进旧库。“你们知道七万三千六百是什么吗？”顾秋问。最年轻的催债吏摇头。他只接到一张单：顾氏重现，追缴旧欠。若今天收不到钱，他的当日步数也不结算。顾昭没有劝他放弃工作。她把真实路程副本给了他一份。“你可以按自己的两千四百步申诉。”“司里只认算盘。”“那你也知道它多算六百八十步。”年轻人收下副本，没有表态。走到旧库门口时，他主动退出轮班。空算盘把他今日步数清零，他仍没回来。其余十一人继续履职。有人要这份工钱。有人觉得账不对。同一群催债吏也没有变成一种人。催债吏第一次皱眉。他们过去遇到的人，要么认债进门，要么拒债离开。没人把“进去看账”和“承认欠债”拆成两件事。旧库大门就在前方。石五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半枚丙十七印。他比信上显得年轻，左眼却蒙着七层旧账纸。“三字回得不错。”顾昭问：“欠的是什么？”石五往身后指。旧库里挂着七万三千六百只空牌。这些牌并非全在同一层。最外层一万八千四百只沾北荒灰。第二层一万二千只带西极兽毛。南海盐痕有九千六百只。中州本地两万四千只。最深处七千六百只没有地域印，只盖顾氏内务章。五项相加正好七万一千六百。还差两千。石五说那两千不挂牌。“为什么？”“已经有人在代偿。”“谁？”他指向自己蒙着纸的左眼，又指向库里其他旧吏。活人正在补那两千次。因此它们不再显示为空。顾秋要求把这两千与外层空牌分开计数。石五说旧库不允许。“一旦分开，代偿中的人会重新显示姓名。”“显示姓名有什么问题？”“他们会知道是谁在替顾氏受罚。”石五说完，自己先怔住。这原本被旧库列为保护隐私。实际效果却是代偿者彼此不知道，也无法一起质疑。顾昭没有要求当街公开两千个姓名。她让石五给每个正在代偿的人发一张只含本人信息的通知，告知债名、已扣次数和申诉入口。旧库报价每封一块灵石。“从谁的账扣？”【顾氏。】“通知的是因果司扣款。”顾秋把费用记为旧库执行成本。双方尚未同意，先列

争议，不让通知因收费问题继续拖延。石五用自己的离任文书做第一张通知纸。他写：【本人被代偿七次，今日首次知情。】蒙眼的七层纸同时震动。其中一层裂出一道能看见光的缝。知情本身并未归还七次机会。至少旧库不能再说他一直自愿。每只牌都写着同一句。【应返一人，实返零人。】“顾氏欠的，”石五道，“是没让这些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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