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黄只吃了一口

第一天，大黄没有吃。

三辆金丝笼改成的滤网撑到夜里，断了两根。

第二天，万兽行又来了九辆车。

不是来抓狗。

他们发现运青石、修笼门和接送灵兽也有钱赚，虽然一半挂账，至少比一座空矿可靠。

第三天，乌风谷外搭起三层非活体滤网。

最上层金丝分开带名字的残渣。

中层北荒冻土让规则字迹变慢。

底层普通盐水记录每一批残渣实际重量。

污染井不再直接喷向兽笼。

但仍没地方处理。

三日禁食期限到了。

大黄的尾巴恢复摇动。

顾三娘通过长明盏检查它吃饭、睡觉和雷伤反应，写下：身体允许尝试，不代表必须尝试。

兽契会长又来了。

这次没有带主契，只带一百名御兽师。他们愿意维持滤网，却要求大黄示范怎样分辨可吞的规则碎片。

“示范一口。”会长道，“不绑定，不下井。”

听起来合理。

顾昭仍先问大黄。

“可以不吃。”

大黄绕滤网三圈，从最外层挑出一片指甲大小的白纸。

纸上写着：【一只失主灵鹤，应归万兽行。】

灵鹤就在谷外。

它主人也在。

一人一鹤已经共同生活九年，只有“应归”二字是后来粘上的。

主人把九年的兽粮单、伤药单和灵鹤自己每日回巢的脚印摆出。

乌陶用巡栏印将主体关系固定。

“应归”从整张纸上翘起来。

大黄回头看顾昭。

顾昭点头。

它只咬那两个字。

一口。

白纸主体落回主人手里，变成普通灵兽记录。

“应归”在大黄嘴里炸开一道小雷。

大黄闭紧嘴，硬把雷吞了回去。

四周一片安静。

捕兽人此前只见过传闻里的吞山食星。

真看到时，它吃掉的只是两个被削弱的字。

还被炸得鼻尖冒烟。

系统结算出一批敬畏值。

大黄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找吃的。

它跑到沙丘后吐了。

先吐出半块早饭。

再吐出一团写满“归队”的黑线。

最后三日喝下的药粥也全吐干净。

顾三娘远程看见，立即把允许尝试改成停止处理，至少再观察三日。

兽契会长蹲在吐出来的黑线旁。

“只有一口。”

“所以呢？”顾昭问。

“旧册写它一次能吃三口。”

顾长庚把七十六年前的记录翻给他。

工牌只写每次不得超过三口。

没写每次必须吃满三口。

更没写一口不会难受。

大黄过去每一次完成任务后的呕吐、失温和拒食，都被药膳司记在另一套身体账里。灵兽司的任务册只保留了处理数量。

两本账分开以后，一头“稳定高效”的吞规兽便出现了。

会长看了很久。

他带来的御兽师中，有人悄悄收起了催兽鞭。

也有人仍说，既然能吃，清井就有希望。

大黄吐完回来，听见这句，转头便走。

没人拦。

它走到谷外水棚，趴在独角鹿旁边。

青角嫌它嘴里有味，往旁边挪了三尺。

大黄也挪。

青角再挪。

两只兽一路把水棚让出半边。

顾昭等它自己趴好，才把清水放到面前。

“还示范吗？”她问会长。

会长看着那团吐出的黑线。

“够了。”

乌陶却说：“不够。”

众人看她。

“示范的不该只有黄十二怎么吃。”

“还要示范我们怎么在它不吃时处理。”

她把上百名御兽师分成十组。

第一组辨认主体。

第二组等错误标签脱离。

第三组用金丝与盐水封存。

其余人轮值，任何一组只做一个时辰。

第一批练习用的是三张最简单的残纸。

一张写走失灵猫应被药峰没收。

灵猫主人能提供领养布、日常药费和今日脚印，错误的“没收”很快翘起。

第二张写某头老骡已经死亡。

老骡就站在现场，却因为法器照不出心跳，被记录当作尸体。御兽师一开始想凭眼睛直接撕掉死亡，乌陶让他们先查老骡是不是幻影。

它吃了半桶草，踢翻一个盐盆，还拒绝桑余摸耳朵。

三种当下痕迹留下后，“死亡”才与主体分离。

第三张最麻烦。

上面写一只赤鸟自愿献出叫声。

赤鸟确实按过爪印。

但爪印是在安行香作用下留下，旁边没有清醒后的复核。

御兽师不能替它宣布当时无效，只能等赤鸟醒来，再问现在是否愿意保留献声。

赤鸟醒后啄破契纸。

它拒绝。

“自愿”二字这才脱落。

三个案例花了一整日。

如果让大黄吃，可能只需三口。

人工处理更慢，却把每一口里原本会被一起吞下的主体和过程保住了。

兽契会长将训练步骤写进万兽行新规。

写到“必须三证”时，顾昭划掉必须。

有的兽只能留下一种痕迹，有的能留下十种。关键不是凑数，是有人愿意对证据不足负责。

新规最后改成：证据不足则暂存，不以处理速度倒逼结论。

这样慢。

一日处理量还不及大黄健康时的三口。

但没有一条兽需要把残渣吞进肚子。

第一天，他们只分出四片。

第二天，十一片。

第三天，二十八片。

被分出的残片分别装进小盐罐，每罐标明主体、经手者与尚未确认的部分。没有哪一罐再写“等待黄十二吞食”。

大黄偶尔去闻。

闻完便走。

它第一次可以只负责告诉众人哪一片还没完全脱离，而不用张嘴证明自己有用。

每闻对一片，乌陶便给它一粒普通肉干。

这份报酬只买辨认，不买吞食。

大黄确认过肉干大小，接受了这份临时工作。

期限只到今晚潮落。

越来越多人学会先找主体，再碰错误部分。

大黄观察期结束时，污染井仍没清完。

井口却不再只等它张嘴。

顾昭把那团“归队”黑线封进黄十二工牌旁。

这是大黄吃一口要吐三天的证据。

万兽行公示墙却在同一时刻更新悬赏。

【黄十二吞食能力稳定。】

【建议立即投入批量处理。】

兽契会长亲眼看完三日，终于抬手砸了自己的公示玉。

“这句话不是我签的。”

公示墙后，一只白纸做的手正在替所有人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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