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亲手封过的门

暂封令确实是顾长庚写的。

纸上的镇魔纹、落笔习惯和最后那道压火印都对得上。

“先封七日，撤出沿途活人，逐段查清污染。”

原命令到这里结束。

后面的“永不再开”出自另一种墨。

顾三把两种墨各刮下一点。

顾长庚的旧墨遇火会变红，说明命令需要每七日重新确认；后补的黑墨遇火不变，只不断吸走周围纸张上的日期。

陆停霜取来近十年的巡查簿。

每一页原本都有时辰。

靠近黑墨后，时辰先变成“长期”，再变成“始终”。值过两轮的人被写成始终在岗，关过七日的门也被写成始终关闭。

“难怪查不到第一次改令是什么时候。”她说。

黑墨把变化过程吃掉，只保留一个看似从来如此的结果。

顾昭让众人不用法术，拿七只普通炭盆把两种墨分开烘烤。颜色变化被在场每个人亲眼看见，再由北荒三座城各收一份拓片。

第三席可以继续改一张纸。

要同时改掉三座城、七名归路亲历者和镇魔站今日簿，就得留下更多动静。

顾长庚那张暂封令也没有因此变成无辜。

至少原命令的期限与后加内容，被重新分开了。

顾长庚盯着自己的字。

“门是我关的。”

“改令的人不是你。”陆停霜说。

“关门的人是。”

若他当年不先封，污染也许已经进入祖地。

若他封门前多查一遍，七名修界司人员也许不会困到今天。

两件事都可能成立。

他没有用后来那道篡改，把自己做过的选择一并抹掉。

顾昭将原令拓成三份。

一份留北荒镇魔站。

一份交给七名亲历者。

一份通过长明盏送顾秋入总账副页。

“先不判对错。”她说，“把谁写了哪一段留住。”

顾长庚问：“你不骂我？”

“门快塌了。”

“骂人可以等下班。”

顾长庚笑了一声，把断凿子收进工具箱。

要封住五条归路，原设计需要三处非活体支撑、一名巡查者和每两个时辰一次换班。

定形木只剩两根。

第三处原本可以用本命碑。

碑在雪地隔离框里安静了很久，像知道众人迟早还得来求它。

陆停霜问：“不用碑，还有什么能承重？”

第一批出来的阵路工指向木偶。

“它。”

木偶抱紧换班箱。

“交班器具不得作为门材。”

“谁说让你当门材？”顾三走过去，“借你的箱子。”

箱里本来装十二块换班牌，木料取自镇魔站旧门芯，与门轴同源。

把它卡进第三处，既能承重，也能继续发牌。

木偶仍不肯。

“箱损坏后，无法完成交班。”

顾三让它自己选。

“箱子留在你背上，门开以后一起坏。”

“或者拆下来，先撑七日。我们给你重做一个。”

“谁负责重做？”

“我。”

“期限？”

顾三看向损坏程度。

“十五日。”

“七日后门怎么办？”

“先复验，再决定续不续。”

木偶处理了很久。

最后，它自己解开背带，把换班箱推给顾三。

【器具自愿借用七日。】

顾昭盖下临时账房印。

【维修承诺：十五日内归还可用换班箱。】

又多一笔债。

至少这次欠的是物，不是人。

两根定形木和换班箱同时落位。

顾长庚站上巡查点。

“我守第一轮。”

顾昭看向他。

“两个时辰。”

“到点呢？”

“陆停霜换我。”

陆停霜道：“我只值第二轮。第三轮由站内重新排。”

七名修界司人员都刚出来，没有任何人被默认加入。

十一名封缝匠中有六人已经离开。

剩下五人分别报出愿意承担的轮次，其中两人只肯再留一个时辰，便安排在同一轮的前后半段。

排班表出现空处。

陆停霜没有填活人名字。

先写“待招募”。

北荒三座避风城收到消息后，可以自行派愿意来的人。没人来，七日后便缩小封锁范围，继续撤城。

不再拿眼前的人无限延长。

黑铁门缓缓合上。

第三席补出的“永不再开”仍想压住门轴。

顾长庚以自己的暂封令覆盖上去。

不是新写一张永久命令。

只把被划掉的期限恢复成七日。

镇魔门闭合。

五条归路的撞击降成沉闷回声。

第一轮开始计时。

顾长庚站在巡查位上，没有被嵌进门里。

他能走动。

也能在两个时辰后下值。

第一轮还剩一刻钟时，背皮袋的人从火屋外廊回来。

他没越过蓝线，只把一张旧轮值簿扔进来。

“司主。”

顾长庚接住。

“我叫石午。七十六年前修界司北线勘路工。”

这是七人中第一个能从皮袋内页找回姓名的人。

名字有本人记忆、旧簿笔迹和另外两名同伴指认，暂时够登记，却没有被强行推广到其余六人。

石午盯着门上的暂封令。

“当年我们收到你的令才进去。”

“我知道。”

“你说七日后开门。”

“我没回来。”

“为什么？”

“祖地出事。我去关另一条路。”

石午笑了一下，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所以每个人都在救更急的地方。”

“最后我们这条路就不急了。”

顾长庚没有让镇魔司主的身份替他接受原谅。

“你可以把这笔记在我名下。”

“已经记了。”

石午指向顾秋的总账火影。

“我要的也不只是一句记账。”

“七日后门再开，我要在场。”

“可以。”

“不是听你命令。”

“是做外部复验。”

顾长庚点头。

石午这才把轮值簿留给陆停霜。

两个人之间没有和解。

有了一项七日后可以核验的具体工作。

顾昭把这段对话写进北荒事故副本。顾长庚看见，没有要求删掉那句“没回来”。

老祖归来并不会自动把七十六年前所有等待改成值得。

至少他现在还站在第一轮，等到下一位来换。

本命碑似乎终于急了。

隔离框轰然裂开。

裂碑没有扑向顾长庚。

它转而朝顾昭腰间的玄渊残玉撞去。

两件旧物相触以前，空白人物卡先从袖中滑出。

卡面那只疲惫的眼睛睁开。

它看着本命碑，写下四个字。

【不是原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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