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修门先把门拆一点

顾三修门的第一步，是拆门。

他让陆停霜把所有人退到蓝线外，自己沿黑铁门底敲了十七下。

前十六下都沉。

第十七下是空的。

检修铰链藏在门轴后。

外面盖着三层镇魔铁、一道第三席的封条，以及一块写着“不得破坏公共设施”的新牌。

顾昭盯着最后那块牌。

“临川桥下也没见它这么爱护设施。”

“那边设施想吃人。”顾三道，“这里的门想让人出去。”

保护哪一件，从来不是看它是不是公共设施。

是看它眼下替谁做事。

陆停霜拿出镇魔站损坏登记册。

“拆多少？”

顾三比了一下。

“半扇。”

“修回去呢？”

“以后。”

陆停霜在登记册上写：为救四名受困者，临时拆除左门检修面。责任人一栏，她先填自己。

顾三按住笔。

“动手的是我。”

“站点负责人批准。”

“那就各一半。”

两个人把责任拆开写。

顾昭再补上救援目标、预计损坏和无法立即复原的后果。第三席的封条读到一份比自己更具体的现场记录，边缘先翘起一角。

大黄闻了闻。

顾昭点头：“只咬翘起来的。”

大黄咬下封条一角。

黑雷从纸里炸开。

它浑身一抖，立即松口，嘴角仍被灼出一道血线。

顾长庚没有夸它勇敢。

先掰开狗嘴检查。

“三日内不能再吃规则。”

大黄舔了舔牙，假装没听懂。

“扣饭。”

它立刻趴平，表示听见了。

顾三从缺口塞进那把只拆错误标签的凿子。

凿子已在临川用过，刃口卷了一半。

第一锤，只拆掉“不得破坏”里的“不得”。

第二锤，凿子彻底断了。

牌面剩下四个字。

【破坏设施。】

“这下准了。”顾昭说。

顾三拿普通旧锤继续砸。

没有卡牌规则，只有铁屑、火星和一下重过一下的回声。

门内四人也在砸。

里外落锤逐渐对上同一节奏。

检修面向外鼓起。

第三席发现他们不再走正门，门上的人形凹槽迅速融化，沿门轴去堵检修口。

顾长庚站到凹槽前。

他不进去。

只用筑基圆满灵力不断敲击门面，让镇魔门误以为最高职权者仍是唯一目标。

每一击都很轻。

却准确落在旧巡视位。

第三席补出的黑铁追着他移动，检修口便来不及封死。

陆停霜看了片刻。

“您以前也这样修门？”

“以前有人替我修。”

“现在呢？”

顾长庚看向顾三。

“现在欠工钱。”

顾三的锤子停了一息。

“这单记着。”

门板终于裂开一人宽。

归路污染从缺口喷出。

陆停霜与三名已经下值、又自愿回来接应的人共同撑起隔离框。其他封缝匠有的帮忙，有的已经往冰河走，没有被重新叫回。

门内四人按先前路线奔来。

第一人背皮袋。

他出来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一次没有为查人留下。

只把百丈绳系到一块能看见五路的位置，作为下次查验锚点。

第二人、第三人相互扶着通过。

第四人离检修口只剩三步，归路上所有无脸影子忽然一起开口。

“带我回家。”

声音有老有少。

数百只手向他伸来。

其中一只手戴着他妻子的旧银环。

他停住了。

皮袋人冲他喊：“你妻子七十六年前没进归路！”

“可那是她的环。”

顾昭没有说一定是假的。

第三席能抄记忆。

归路也可能真留下某个外部人的痕迹。

“你要回去查，还是先出来？”她问。

男人盯着银环。

检修口正在缩。

最后，他把自己的粉笔板扔向那只手。

“写今天是什么天气。”

手指僵住。

板上一片空白。

只有银环在反复说回家。

男人咬牙转身，扑出检修口。

顾三落下最后一锤。

门板合拢，将伸出的手挡回里面。

七名修界司人员全部离门。

陆停霜命人把检修口前铺出七道普通盐线。

不是封印。

归路里太冷，七个人体温都低得近乎死人。盐落到活人呼气上会缓慢化水，落到旧影上则保持干燥。

七道线都湿了。

第四名带出的妻子银环影像却停在门内，盐没有变化。

顾昭将所见记成：环的来历待查，当前伸手者未通过活体核验。

男人没有要求把那只手烧掉。

“下次复验，我还想查。”

“可以。”陆停霜道，“但不保证下次由你进。”

“我知道。”

他把申请写好，拒绝让人替妻子补死亡日期。

七人被送往火屋前，镇魔门又发出一批灰牌。

【受污染。】

【建议隔离至身份稳定。】

隔离期限空白。

陆停霜问七人是否接受火屋观察。

五人同意一夜。

一人只同意先检查伤口。

背皮袋的人拒绝封闭房间，愿意住在能看见出口的外廊。

七种安排分别写入医修单。

灰牌想把它们合并成统一隔离，顾秋远程送来的七张普通收据压在牌下。每人食宿、药材和停留时间都不同，统一结论迟迟盖不下来。

“我们出来了？”左眼失明的人忽然问。

顾昭没有回答“是”。

她让他自己摸雪、听火屋铜铃，再看同伴留在地上的脚印。

那人蹲了许久，抓起一把雪按到脸上。

“出来了。”

这句话由他自己说。

门内无数旧影又开始喊回家。

七个人没有回头。

他们不是不想管。

是今日已经从一条会无限延长的任务里走了出来。

下一次要不要再进，得等下一次再签。

黑铁门仍在震。

临时支撑只剩两根。

顾长庚弯腰捡起断凿子。

“人出来了。”

“现在轮到我们处理当年没做完的事。”

门内五条归路同时撞向门面。

换班箱刚卡进第三处，箱盖便被压力顶开。

十二块牌四散飞出。

在场的人各自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没有一块自动写名。陆停霜让愿意参与后续轮值的人将牌放到右侧，不愿意的放左侧。

右侧五块。

左侧七块。

木偶认真数完，先把左侧七块收回。

它过去只会发牌。

今天第一次记录有人拒绝领牌。

箱身因此亮起一道新的小槽，刚好能承住第三处门轴。

最中央那条路上，浮出一张顾长庚亲笔写过的暂封令。

令尾的“七日”被划掉。

改成了“永不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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