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门里封着的不是魔

顾长庚没有取碑。

他先把沈氏回执贴在雪地上，用七人抬桥索剩下的细线围出三尺空处。

“谁都别踩进来。”

陆停霜问：“有毒？”

“比毒麻烦。”

“会写公文。”

回执上的冰被普通炭火烤开。

纸面没有完整文字，只有三处被反复折过的痕迹。

顾昭把临时账房印放在第一处。

【验收物：玄渊残玉。】

第二处需要外部见证页才能展开。

沈照月留在青岚宗，见证页也在她手中。

顾昭便不硬开，只通过五域长明盏把回执影像送回东境。

长明盏另一端先传来破阵声。

青岚宗的围困还没完全结束。

杜衡斩断被第三席控制的接管旗后，没有继续强攻山门，却也没有带飞舟离开。闻令仪正在阵外接受问询，沈照月的右臂仍不能用，只以左手托住见证页。

她看见沈氏指印，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给我三息。”

她没有因那是母亲的东西便立即认领。

先让孟执事核对问罪台空匣上的旧拓纹，再让顾秋比对第29章留下的银线，最后才把自己的见证页贴向灯火。

三份纹路相合。

回执第二处展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北荒雪地响起。

“玄渊残玉外部复验。”

“持有人，顾氏幼女，姓名页封存。”

顾昭腰间的残玉轻轻震了一下。

女人继续道：

“残玉破损七成，护主旧纹仍在。”

“验收当日已经归还原持有人。”

“沈氏只留空匣与拓纹，不留玉身。”

这是沈母关于偷玉案的第二份独立证据。

第一份藏在族谱见证页。

第二份来自北荒镇魔门的验收回执。

两份记录存放地点不同，载体不同，却都写着当日归还。

沈照月站在长明盏另一端，许久没说话。

她最后只把第二份回执拓下。

“删掉归还记忆的人，仍然没有名字。”

证据又多了一份。

还没多到可以随便抓一个人结案。

孟执事在东境提出另一项核验。

“回执写的是顾氏幼女。如何确认就是原身，而非另一个佩过残玉的人？”

沈照月没有替顾昭回答。

顾长庚查看残玉旧裂痕，又让顾昭把玉转到背面。

黑色玉面靠近北荒回执，左下角浮出一道幼年磕碰留下的缺口。回执的验收图上，同一位置也有缺。

实物能够确认是同一块玉。

持有人姓名仍封着。

原身自幼佩戴这一点已有多份生活记录支撑，北荒回执只把时间线往前补了一段，尚不足以揭开封存姓名。

顾昭在拓本上写清证据能到哪里。

沈照月看完，把自己问罪台上的指控也重新抄了一遍。

【我曾依据空匣、拓纹与被补写的记忆，指认顾昭偷玉。】

她没有因为新证据出现，就把当日做过的事写成全由别人操纵。

“这份一起存。”她说。

孟执事接过两张纸，分别封档。

青岚宗山门外忽然又响起破阵弩。

长明盏里的画面晃动，闻令仪用本命印挡下余波。

“你们查你们的。”她道，“这边还撑得住。”

顾昭没有把“撑得住”听成永久承诺。

“半个时辰后再报一次。若要撤，先撤。”

闻令仪应了一声，切断画面去处理自己的战场。

回执第三处自行裂开。

这部分不需要见证权限。

【转运目的：北荒镇魔门。】

【转运物：五域归路污染样本。】

【玄渊残玉仅用于辨认污染，不随车入门。】

纸上另有一幅极小的门内图。

没有妖魔。

只有五条从不同地域折回顾氏祖地的路。

图上每条路旁都留着当年处置进度。

东境已清三段，中州已清一段，西极写着“等待灵兽司协同”，南海的墨被水冲散，北荒则停在第一次人员核验。

这不是一封完工报告。

是做到一半、原本还要有人继续接手的维修记录。

顾长庚看着那些字，拇指在北荒标记上停了片刻。

“我让他们等七日。”

“他们等了七十六年。”陆停霜说。

她语气平直，没有因对面是老祖便省掉这句。

顾长庚也没替过去的自己找理由。

“所以今日先开门。”

东境的路长满黑字。

中州的路缠着因果红线。

西极路上全是兽爪。

南海的路被水泡去名字。

北荒这条则冻着无数没来得及回家的人影。

七十六年前，顾长庚封住的是被污染的五域归路。

若任由它们回到祖地，污染会沿顾族设施扩散。

“所以你关了门。”顾昭说。

“我下的命令是暂封。”

顾长庚指向图角。

那里原本应有复验日期。

如今只剩一片被墨涂死的黑。

“每七日检查一次。先把还活着的人从路里摘出来，再逐段清污染。”

“检查过吗？”

“没有。”

门内那些人影已经被冻了七十六年。

有人可能只是记录。

也可能真有人被困在归路上。

黑铁门的倒计时还剩六分钟。

第二名拿到下值牌的封缝匠已经撤到安全线外。剩下九人仍被红绳拴着。

木偶不停指向门内物品。

取一件，放一人。

若最后取出本命碑，所有归路永久封死。

若什么都不取，六分钟后门开。

陆停霜盯着门内图。

“门开会放出污染。”

“也会让路里的人出来。”谢闻舟道。

“两件事会一起发生。”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顾昭让顾三把临川留下的定形木清点出来。

七根全用过。

能回收的只有三根，其中一根已经开裂。

不沉木板剩四块。

七人抬桥索仍在，却刚开过炭道，索面焦了一半。

半时辰油灯已经在临川耗尽。

三十连没有给他们一套崭新工具。

只留下这些救过上一批人、如今勉强还能再用一次的旧物。

顾长庚把三根定形木并在一起。

“够开一条人走的小缝。”

“污染呢？”

“我压。”

“多久？”

“筑基圆满？”他估了一下，“十息。”

十息能放几个人？

没人知道。

门内忽然传出敲击。

三短一长。

与临川桥下维护者的开工暗号相同。

顾三脸色变了。

“里面有修界司的人。”

敲击再次响起。

不是旧记录重复。

第二次比第一次快了一息。

门里有人听见了他们。

还在等这次迟到七十六年的开门。


　　https://www.sywxs.cc/30587_30587875/22496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