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换班入口只许进不许出

临时换班入口埋在七尺冰下。

顾三挖到第三尺，铲子先碰见一只手。

十一名封缝匠齐齐停住。

那只手不是尸体。

木制五指，关节处缠着铜丝，掌心刻着“交班”二字。

顾三继续清冰，一具半人高的木偶露了出来。它背着小箱，箱里整齐插着十二块换班牌。

每块牌都写了不同岗位。

唯独没有镇魔司主。

木偶被挖出后，先抖掉头顶冰渣，然后向顾长庚伸手。

“下值牌。”

顾长庚摊开掌心。

没有。

“本命碑不在。”

木偶重复：“下值牌。”

“七十六年前我离开时，没来得及领。”

木偶脑袋转了半圈。

“未领下值牌，视为仍在岗。”

黑铁门立即震了一下。

那个人形凹槽又深半寸。

顾昭算是明白了。

顾长庚从祖祠活着出来，系统不再控制他。镇魔司自己的旧考勤却认定，这个人七十六年前根本没下班。

“他当年有没有离开现场？”

“离开。”木偶答。

“有没有继续在这里履职？”

“没有记录。”

“那凭什么算仍在岗？”

“缺少下值牌。”

这套逻辑很完整。

完整到根本不需要活人。

顾昭将到点下班留下的普通考勤纸取出来。

卡牌已经消耗，纸上只剩顾昭那句“下班”和第三席工位烧过的黑边。

她把纸递给木偶。

“临时证明行不行？”

木偶接过，看了很久。

“跨部门。”

“顾族内部不认？”

“需补章。”

“谁补？”

木偶指向镇魔门里。

本命碑。

顾长庚要下班，得先找回本命碑。

要找碑，得先进这扇正在拿他当门栓的门。

系统在识海里给出一个很客观的结论。

【流程存在闭环。】

“这叫死循环。”

顾昭让陆停霜把剩余时间报出来。

十一分钟。

雪舟已经全部过河。

十一名封缝匠原先答应的事做完了。

“先发下值牌。”顾昭说。

木偶把十二块牌抱得更紧。

“换班者未到。”

“不等换班，门会开。”陆停霜道。

“开就开。”最年轻的封缝匠忽然说。

其他人一起看他。

少年脸色很白，腰间红绳已经勒进皮肉。

“我家在河东。妹妹刚上最后一艘雪舟。”

“我答应撑到她过河。”

“她已经过去了。”

他伸手去解红绳。

红绳立刻收紧。

顾三用凿子垫进绳结，只拆掉“永久”二字。少年自己把绳头从腰侧一寸寸抽出来。

第一块站位纹暗下去。

镇魔门向外裂开半丈。

黑雾没有涌出。

先滚出来的是一只旧木轮。

轮子撞到雪地，转了三圈。

与卷运七号的左轮尺寸一模一样。

顾昭袖中的空白人物卡开始发冷。

顾长庚捡起木轮。

“修界司的运卷车。”

“不是镇魔司的东西？”

“不是。”

门里为什么会有卷运七号的车轮？

木偶看见木轮，竟主动发出一块下值牌。

【西缝一位，运输物已离门，准予离岗。】

少年拿到牌，腰间断绳彻底落地。

换班入口不是坏了。

它被修改成只有门内送出东西，门外的人才能离岗。

拿活人的下班，逼外面继续清空一座封存库。

陆停霜把第一块下值牌交给少年以前，先让他自己确认。

牌上写着准予离岗，却在背面悄悄加了一项：离岗者默认放弃三年工钱。

少年看完，抬头问她：“签了才能走？”

“不用。”

陆停霜以刀背刮掉那行小字。

“你干过的活不会因为下班消失。工钱另查。”

木偶伸手阻止。

“牌面不得修改。”

顾秋的声音从长明盏里追过来。

“把牌给我看。”

她远隔万里仍准确找到牌角的库房暗记。

“这批牌从顾族旧库领出，领用栏写的是十二块普通换班牌，没有放弃薪俸条款。后加的字不入总账。”

顾昭把灯火靠近。

顾秋的库房印拓在雪上，与下值牌旧纹相合。木偶想把牌收回，少年自己先握紧。

“我拿的是下值，不是卖掉三年。”

他说完跨过安全线。

站位纹依旧熄灭。

那行被刮掉的小字则化成黑线，钻回门内。

它想靠人急着离开时夹带条件。

只要有人肯把正反两面都念完，条件也能被拒绝。

第二名封缝匠开口：“里面还有什么？”

顾长庚把耳朵贴近门缝。

“很多路。”

“路？”

“被关掉的归路。”

黑雾里再次滚出一件东西。

一只玉匣。

沈氏水纹。

顾昭没有去接。

全书只有一块玄渊残玉，就在她腰间。沈照月曾拿出的，也只是同样制式的空匣与拓纹。

眼前这只可能是旧物，也可能是门专门挑给她看的诱饵。

顾长庚用工具箱里的普通木钳夹住匣盖。

匣内没有玉。

只有一张被冰封住的验收回执。

回执右下角，是沈氏外部见证指印。

木偶又发出第二块下值牌。

“东缝一位，验收物已离门，准予离岗。”

黑铁门显然在引他们往外取东西。

每取一件，放一个人。

还剩九人。

门内随即亮起九件物品的影子。

第一道是破损车轴。

第二道是一摞无名封存纸。

第三道像药膳司的锅盖，却只有盖，不见锅身。

其余影子被黑雾遮住，只能看出大小。

顾三盯着那只锅盖看了半天。

“不是第三口锅。”

“能确定？”

“顾三娘的锅盖边上有三处敲勺印。这个只有两处。”

顾昭把“相似器物，尚未确认”写在记录上。

镇魔门似乎不满意。

锅盖影子立即变清，边缘强行补出第三处凹痕。

补得太圆，也太新。

反而坐实它在根据门外谈话改造诱饵。

顾长庚捡起一把雪拍在门上。

“听得见，还学得挺快。”

门内所有影子同时熄灭一瞬。

再亮起时，锅盖已经被挪到最远处。

它知道这件骗不到人了。

最深处那一道，正是镇魔司本命碑的轮廓。

顾长庚盯着它。

木偶把最后一块没有写岗位的牌翻过来。

【取回本命碑。】

【末任司主可下值。】

顾昭按住了顾长庚伸出的手。

“先看价。”

木偶胸前的小箱自行打开。

里面没有灵石数字。

只有一行极细的字。

【本命碑离门之时，门内全部归路永久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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