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从没有出口的秘境回来

撤离比进入更慢。

四名决定离开无名居的人已经收好东西。

木匣女人只带那只空匣。

修鞋匠背了一袋自己做的鞋。

两名老人除了半枚铜钱，什么都没拿。

菜摊主人给他们装了四把青菜。

“外面若不记得你们，至少先吃饭。”

顾三娘通过铜管听见，回了一句：

“出来有热粥。”

剩下十九人站在街边。

没有哭着要求一起走。

有人不相信外面。

有人想等第三口锅回来。

也有人决定先看第一批出去的人能不能真正留下记录。

街尾第三口锅的火在这时跳了一下。

黑水从每一条排水沟里漫出来，所过之处，门窗上的临时称呼接连熄灭。

那名原本想再等一天的少年忽然抓住修鞋匠。

“你为什么要走？”

修鞋匠张了张嘴。

竟有一瞬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背着鞋袋。

他低头看见腰间红线，才重新抓紧袋口。

木匣女人抱住空匣，两名老人分别攥紧半枚铜钱。四件物品在黑水中亮起微光，把他们刚才作出的选择牢牢拴住。

“现在走！”

顾昭把普通灵米、两桶水和三份外部拓印留在无名居。

不是补偿。

只是她们占用了对方一夜时间和许多信息，应该付的交换。

灰白石路正在缩短。

卷运七号离回缝原本近百丈。

现在每隔十息便被送远一丈。

更麻烦的是，卷运七号横在回缝前唯一的窄路上。

不把它推开，八个人谁也过不去。

顾三修好的左轮只能支撑慢推。

四名原住者、顾昭、谢闻舟、顾三和沈照月一起用力，才让三节车厢缓慢向前。

车没有启动。

无名车夫口令仍在顾昭手中。

他们只是把它当一辆很重的板车。

左轮每转一圈，木制外圈便裂一条缝。

顾三边走边补。

“还能撑多久？”

“到回缝。”

“回去以后呢？”

“重新报价。”

顾昭觉得很合理。

车头抵达青砖框时，外面的驿站只剩三个时辰。

回缝已经窄到不足一尺。

卷运七号出不去。

他们只能把车停在缝内，重新加上三道不许擅自启动的封条。

谢闻舟将一枚外部阵钉钉进车底。

只要驿站还在，就能确认车没有被移动。

撤离顺序按最早约定执行。

先送非战斗人员。

木匣女人第一。

她侧身穿过回缝时，驿站木牌没有显示姓名。

只写：

【木匣持有人。】

【进入记录：无。】

【离开记录：一。】

顾秋立刻把她的物件、本人选择和出来时辰写入总账副页。

外界没有她的进入记录。

不代表她不能出来。

修鞋匠第二。

两名老人第三、第四。

左邻先迈进砖框时，门牌只识别到半枚铜钱，立刻提示：

【身份锚点不完整。】

右邻下意识要和他一起挤进去。

回缝边缘当场裂开一道白纹。

谢闻舟把两人拦住。

“一条路能并肩走，名字不能并着写。”

顾昭让左邻先对着驿站说清：“我愿意与右邻同行，但我的选择只代表我。”

右邻也照样说了一遍。

两枚半铜钱在门牌上短暂拼合，又各自分开。

两位老人这才一前一后通过。

回缝又窄了两寸，却没有把谁认成另一个人的缺口。

他们通过以后，驿站记录人数变成八。

顾昭四人加四名新来者。

还剩两个位置。

沈照月第五个出来。

她的外部见证页刚穿过回缝，白门坐标便暗下去。

顾三第六。

谢闻舟留下确认砖框。

他让顾昭第七个走。

“阵是我搭的，最后一枚钉要我拔。”

“正因为是你搭的，才不能每次都默认你收尾。”

两个人僵持两息。

顾三从外面伸手，一把抓住谢闻舟衣领。

“修门的先走。”

他把谢闻舟拖出去。

顾昭留在最后。

她拔下倒悬阵钉以前，回头看了一眼卷运七号。

车窗内的人形空白仍坐在驾驶位。

第三节车厢后的折叠道路则越来越暗。

无名居没有消失。

只是这次路要关了。

顾昭把最后一枚阵钉转回。

回缝开始闭合。

她侧身跨出去。

肩膀刚离开砖框，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呼吸。

顾昭猛地回头。

只看见一只手从闭合的缝里收回。

不像抓她。

更像有人也扶着门，借最后一点空隙跨了过来。

缝隙彻底合拢。

十二块青砖同时碎成两半。

折叠驿站的进出木牌快速结算。

【原登记人数：四。】

【新增离开者：五。】

【当前记录总数：九。】

顾秋抬起头。

“五个？”

顾昭、谢闻舟、顾三、沈照月都出来了。

无名居自愿离开的明明只有四个人。

众人重新清点。

木匣女人。

修鞋匠。

左邻。

右邻。

还有一个穿灰衣的年轻男人，正安静坐在驿站长凳最边上。

没人看见他通过回缝。

也没人记得在无名居见过他。

大黄走到男人面前。

它闻了很久。

没有叫。

反而困惑地回头看顾昭。

像这个人既没有天命书的味道。

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宗门护卫下意识要把剑架到男人颈边。

孟执事先拦住。

“人数异常，先隔离核验。证据出来以前，谁也别抢着给他定名。”

顾昭也没有让他自由离开。

折叠驿站即将失效，所有人先退到三丈外，由顾秋单独保留第九人的出站记录。

男人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那辆已经消失在缝后的车，轻声说：

“它还没到站。”

顾秋随即在第九人记录后加注：本人对卷运七号存在一句未核验陈述。

男人听见“卷运七号”四个字，右腿突然向下重重一踩。

地面没有踏板。

院里却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两名金丹长老同时拔剑。

男人脸色比他们更白。

“不是我。”

他说完，长凳下方多出两道湿漉漉的车轮印。

车轮印绕过所有人，停在顾昭装着空白人物卡的袖口前。

卡牌隔着缺口茶杯，轻轻撞了一下。

折叠驿站最后一根木柱也开始失去空间光。

距离十二个时辰到期，只剩最后半个时辰。

但回缝已经闭合，没有人还能把这个多出来的男人原路送回去。

而他坐在长凳上，既没有进入记录，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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