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翟永兰待产

“大姐的预产期是上个月月底，现在已经超了三天，大姐估摸也就这一两天要发动生产。今天是休息日，大姐让我过来一趟，接你进城待几天，万一生产了，再来通知你就得下个休息日了。”

面对翟永强急切的询问，郑岩从容说出了和翟永兰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说完，又顺势问了一句：“永强哥，我刚进村碰到永健兄妹，他们说现在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你这时候去城里，会不会耽误田里的农活？”

一听大姐还没生，翟永强心里先悄悄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预产期都过了三天还没动静，心里又不由得揪了起来，愈发惦记城里大姐的安危。

翟永强不敢再多耽搁，连忙脱下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的粗布褂子，随手拿着褂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急声道：“郑岩，你稍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马上跟你回城。”

话音落下，快步走进厨房，从大水缸里舀出两瓢凉水，将就着把褂子简单搓洗了两下，拎出来随手搭在屋檐下的晾衣杆上通风晾干。

随后进屋穿了件干净衣服，又收拾两套换洗衣物，叠好塞进布包里。出门落锁、扣好大门的铁栓，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五分钟。

收拾妥当，翟永强才回头认真答复郑岩刚才的问话。

“不耽误农活。村里现在是初级社制度，田地归集体统一耕种、统一安排劳力，大家上工挣工分。我去跟村长请个临时事假，我名下的农活自有其他社员顶替，工分后续按社里规矩抵扣就行，不会耽误春耕。”

“我先去村里请个假，咱们立马进城。”

郑岩闻言点头，起身推起自行车，跟在翟永强身后，一同往村口走去。

到了村口，翟永强让郑岩在路边稍作等候，自己转身朝着左侧连片的农田快步走去。

约莫十分钟过后，翟永强匆匆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大伯翟大山与翟永兴媳妇王氏。

人还没走近，翟大山洪亮的声音便率先传了过来。

“郑岩，先把车子调头，跟我回家里去！”

郑岩顿时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翟永强，眼神里满是不解，不明白怎么突然要去大伯家。

翟永强无奈苦笑一声，对着郑岩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听话调头，先去大伯家再说。

几人走近，翟大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翟永强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数落：“你都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办事还是毛毛躁躁的！家里来了客人，人家大老远从城里跑到乡下来，连口饭都不留，就着急催着人家赶路？你自己想想，郑岩这时候能赶到村里，是不是天刚放亮就得动身赶路，这一路得多辛苦，你怎么能让他空着肚子回去呢？”

数落完翟永强，翟大山立马换上一脸和善，转头看向郑岩，语气恳切真诚：“郑岩，中午在大伯家吃顿饭。吃完午饭再走也不迟。”

随即，翟大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永兰马上就要生了，女人坐月子是大事，不能马虎。永玉那丫头年纪还小，对女人坐月子的事根本就不了解。”

“吃完饭，让老大媳妇跟着你们一起去城里，去伺候永兰坐月子。月子里的事你们年轻人不懂的，她生了四个孩子，对这些事熟门熟路，稳妥得很！”

一行人回到翟大山家中，王氏熟门熟路进了厨房，生火洗菜、掌勺做饭，手脚麻利地张罗起一家人的午饭。

十一点半，饭菜已经基本备齐，香气飘满院子。翟大山动身去往田间，喊上家里下地干活的人回家吃饭。

翟永强心里惦记着待产的翟永兰，郑岩得骑车回去，翟大山一家人下午还要赶去集体农田上工，中午这顿便没有喝酒，简单吃过家常便饭。

饭罢休整片刻，郑岩、翟永强、王氏三人便准备动身赶回四九城。

临出门前，翟大山把二十块钱塞给翟永兴，嘱咐他转交给王氏，细细交代：“永兴，你跟你媳妇说，永兰生下孩子，先拿出两块钱当孩子的见面礼，剩下的钱给永兰买点鸡蛋、红糖这类补品，再扯块细布，给孩子做一身小衣裳。”

翟永兴接过钱点头应下，转身去找王氏传话。

一旁的张氏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舍不得，想要开口劝阻，碍于郑岩和翟永强还在堂屋，不好当众多说，只能悄悄拉了拉翟大山的衣袖。

翟大山察觉她的小动作，眼睛一瞪，压低声音沉声呵斥：“以前家里穷，帮衬不上永兰姐弟仨，那是没办法。如今日子缓过来了，你别在这节骨眼上拖后腿，不然我饶不了你。”

张氏低下头，语气带着委屈小声辩解：“他爹，我不是拦着不给孩子送礼、不给永兰补身子，就是这二十块实在太多了。这二十块钱，再添个二三十块，都够给云峰娶媳妇的了。”

翟大山懒得和她争辩，走到郑岩和翟永强面前，郑重叮嘱翟永强：“永强，这次进城多待几日，等永兰平安生下孩子再回来。也转告朱亮和永兰，等孩子出了满月，我和你三叔再登门探望。”

翟永强用力点头：“大伯，我记下了。”

翟大山挥了挥手催促：“赶紧动身吧，再晚赶路，到城里天就黑了，路上千万当心。”

郑岩、翟永强应声致意，和王氏一同踏上返程的路。

望着三人走远的背影，翟大山吩咐翟永兴等人收拾碗筷，各自回屋歇晌。随后他带着张氏进了里屋，关好房门，神色严肃地开口：“你以为二十块很多？你知道朱亮、郑岩他们每个月挣多少吗？他们一个月工资四十好几，这二十块在咱们眼里很多，在人家那里并不算什么。”

张氏满脸诧异，脱口惊呼：“郑岩也能挣四十多？他不是和永康同岁吗？”

说完之后，回过神又嘟囔道:“就算他们挣得多，跟咱们也不相干，犯不着拿这么多钱出来，意思意思给两块也就够了。”

翟大山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妻子：“头发长，见识短！除了会抓着钱在手里，你还知道个啥？早些年家里穷，世道又乱，我这个当大伯的没能照应永兰他们，他们懂事，知道咱们的不易，从没怪过咱们。

如今世道安稳，家里有了点起色。永兰生孩子，咱们送个厚礼，再让老大媳妇过去伺候月子，这份人情，永兰会记在心里。等再过几年云峰长大，到时候请朱亮、郑岩他们喝酒，趁着喝酒提一句请他们帮忙给云峰找一份工作，有这份情分在，朱亮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张氏听完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顺着夸赞：“还是你考虑得长远。永兰生孩子咱们送重礼，又让和她关系亲近的王氏过去伺候月子，等云峰到了十六岁，你开口拜托，王氏再跟永兰多说几句，朱亮心里肯定记挂这事，不会敷衍推脱。”

另一边返程路上，郑岩的自行车没办法同时载三个人。翟永强主动提议，让郑岩独自骑车先行回城，自己和王氏步行去镇上搭乘马车，再辗转长途客车进城。

郑岩和王氏都觉得这个安排稳妥，点头应允。

就这样，郑岩骑着自行车独自赶回四九城，翟永强陪着王氏，朝着镇上的方向缓步走去，准备换乘交通工具进城。

另一边，四九城内。上午八点四十，禄米仓粮站内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身为粮站站长的朱亮，正带着工作人员仔细巡查粮仓储粮情况，清点库存、检查干湿、核对台账，工作做得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朱亮眼角余光瞥见马小花领着翟永玉匆匆走进粮站院内，脚步慌张、神色急促。

朱亮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立马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迎上前去，语气紧张又急切：“玉儿，你怎么突然跑粮站来了？是不是你姐身子不对劲，要生了？”

翟永玉顾不上喘气，连连点头，语速飞快：“对对！姐夫，你快回家！大姐刚刚突然发动，肚子疼得厉害，看样子马上就要生了！”

听闻此言，朱亮哪里还坐得住，心中焦急万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快步疾走，一边高声交代：“马同志，我家里有急事，得立刻回去！粮站这边的工作麻烦你帮忙盯着，我下午下班之前一定赶回来！”

“站长你放心走吧！粮站这边有我盯着，绝对不出差错！”

马小花连忙在后大声回应，让朱亮不用操心粮站的事。

翟永玉紧紧跟在朱亮身后，两人一路小跑，火速赶回小牌坊胡同家中。

此时的小院里早已热闹起来，热心的邻居们全都主动搭手帮忙。有人腿脚快，主动跑去街口喊窝脖儿拉板车；有人细心，早早把翟永兰收拾好了去医院的包袱行李背在身上；还有几位大婶小心翼翼搀扶着腹痛阵阵的翟永兰，扶她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休息，静静等候板车过来。

回到家的朱亮，看着一众热心帮忙的邻居，满心感激，微微躬身致谢：“多谢各位邻居帮忙！等我们从医院回来，我再一一登门道谢！”

众人纷纷摆手宽慰，让他赶紧陪着产妇，不用多礼。

众人稍作等候，板车很快到位。一家人连忙扶翟永兰坐稳，匆匆赶路。

上午九点二十，一行人顺利抵达东四妇产医院。

刚进医院大门，医护人员便立刻上前接手，专业细致地将翟永兰推进诊疗区做产前检查，翟永玉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帮忙照看。

朱亮帮着办完初步登记，便自觉站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等候。心里七上八下，满心都是对妻儿的牵挂，坐立难安，不停在走廊踱步。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小时。

临近十一点，翟永玉才从诊疗区走出来，看着依旧守在走廊的朱亮，略带无奈地开口：“姐夫，你怎么一直在外面干等着？大姐已经进待产室待产了。这是缴费单，你赶紧去窗口把费用交了，交完就去待产室那边。”

朱亮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糊里糊涂在走廊干坐了两个钟头。他连忙接过缴费单，快步冲向缴费窗口排队交钱。

办妥缴费手续，他又仔细向医护人员打听清楚待产室的具体位置，急忙赶去待产室。

下午三点，郑岩骑车赶回小牌坊胡同。没有先回家，第一时间去隔壁院朱亮家。

刚进院子，听邻居大婶告知，翟永兰上午就发动阵痛，已经被送去东四妇产医院待产了。

郑岩了然点头，转身将自行车推进自家院子停好，随后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门口静静等候，等着进城的翟永强和王氏。

下午四点，奔波一路的翟永强、王氏两人终于赶到小牌坊胡同。

郑岩连忙起身迎上前，顺手接过两人手里的包袱，一边往院里走一边及时告知情况：“永强哥、嫂子。永兰姐上午就肚子疼发动了，朱哥和玉儿已经送永兰姐去东四妇产医院了。你们先歇口气，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简单放下行李，三人没有多做耽搁，立马出门搭乘公共汽车，直奔东四妇产医院。

四点半，三人顺利抵达医院。

郑岩上前找到医护人员，清晰报出翟永兰的姓名和就诊信息，确认好待产病房位置，带着两人快步往病房走去。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几人就在走廊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只见翟永兰正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扶着墙壁慢慢来回踱步，遵照医嘱多走动助力生产。

翟永强见状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姐，听你们邻居说，你上午就发动了，我们还以为你早就生了，你这怎么还在走动？”

翟永兰目光落在一同前来的王氏身上，满脸意外，随即露出热忱亲切的笑容：“嫂子？现在不是村里春耕最忙的时候吗？你怎么也来了？！”

王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翟永兰的胳膊，温声笑着解释：“爹不放心你，玉儿年纪小，不懂月子里的事，怕她伺候不好你，所以让我跟着过来搭把手，好好照看你坐月子。”

说完，她低头仔细打量着翟永兰的状态，关切询问：“身子感觉怎么样？阵痛还频繁吗？”

翟永兰无奈苦笑一声，轻轻摇头：“说来也奇怪，上午在家里阵痛得厉害，一阵阵发紧发疼，我们都以为马上就要生了，来医院的路上还一直疼。结果一进医院检查，痛感反倒弱了许多。医生说孩子胎位正常、一切安好，就是还没完全发动，让我多走动催生，最快今晚就能落地。”

一旁的郑岩见一切安好，又看了看时间，天色渐晚，临近饭点，便主动开口告辞：“嫂子、永强哥，你们在这陪陪永兰姐。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晚点我给你们送晚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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