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食堂增加人员申请书

三月二十四日，除了刘月兴和老食堂留下的两名大师傅、五名帮厨，食堂所有人员全部调去新厂区。

也正是在这一天，牛明明找到刘月兴，递交了辞职申请。

刘月兴依照厂里规定，询问了辞职缘由。得知牛明明的情况，没有刻意为难，更没有压着不批、拖着不签字。十分爽快地在辞职申请上签下名字，予以放行。

自此，只要去人事科办理离职，牛明明就正式脱离了第一汽车附件厂食堂。

三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郑岩与赵福业从后勤科朱大春的办公室出来，两人都没有在路上谈论刚刚朱大春对食堂的工作安排。脚步匆匆，快步返回第一食堂，为总厂近千名工人制作中午的饭菜。

眼下总厂正在使用的第一食堂，是年后总厂临时搭建起来的食堂。

说是食堂，实则只是一座简易钢结构厂房，内部仓促垒了四眼砖砌灶台，整体极为简陋。厨房总面积不过五十余平，里面没有成套的专业案台，切墩、备料、放生食材、摆成品菜，全是用多张餐桌拼接代替，拼出来的长条案台有五米多长，支撑着整个厨房的运转。

好在总厂办公楼旁的新食堂已经整体完工，后续食堂将全数转移至新食堂工作。眼前这座临时第一食堂，后续会按照国营工厂食堂标准重新整改修建，主体框架不变，只需四面砌墙、内部再细化建造，达到正规食堂的标准即可。

中午十一点四十，饭菜全部出锅。

邓卫华、金大鹏、黄大宝、牛蛋四人，两两一组，抬着炒好的大锅菜去临时窗口，范小翠、罗三丫、关荷花、于燕四人也抬着主食过去。

工人们正在排队打饭菜。

厨房内，郑岩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然后坐在餐桌旁，拿出纸笔，准备书写一份食堂的人员信息，以及每天的工作任务分配。最后写明什么岗位缺人，需要增加多少人员。

回忆着朱大春提供的铸造车间、热处理车间、动力车间的人数、班制。

铸造车间九十五人，热处理车间三十八人，动力车间四十六人，三个车间合计一百七十九人，由临时第一食堂负责一日三餐的伙食。

其中动力车间实行三班倒制度，铸造、热处理为两班制，这就意味着第一食堂也得分三班制，保障在岗工人的伙食。

虽然三个车间的人数不足两百，但早中晚三餐连轴运转，还有保卫科值班人员的早餐、晚餐也在第一食堂解决。

早餐人数大概有二十几人，晚餐有四十人左右。第一食堂得配备三个大师傅、六个帮厨。

新建的第二食堂，负责办公楼以及总厂其余车间八百多名职工的伙食。虽然只供应中午一餐，但就餐人数庞大、出餐集中、时间紧张，压力极大，也需要三名大锅菜师傅才能保障中午的伙食不延迟。

可眼下食堂算上郑岩本人在内，大厨只有四人。再算上正在培养、上灶锻炼厨艺的宋锤，也只有五名大厨，分散在两座食堂根本捉襟见肘。

郑岩提笔，条理清晰地在纸上写明两座食堂的运营现状、人员缺口与初步调配方案。

在申请中明确写明：

第一食堂由赵福业全权负责，配置大师傅吴猛，帮厨万友贵、范小翠、罗三丫，以及原老食堂三名学徒工。总计八人，全权负责三大车间的一日三餐。

第二食堂由郑岩负责，大师傅王虎留下，正式提拔宋锤上灶炒制大锅菜、享受正式大师傅的薪资待遇。学徒工邓卫华、金大鹏、牛蛋、黄大宝、关荷花、于燕六人留在第二食堂，共计九人，保障八百名工人的中午正餐供应。

梳理完所有人员的岗位分配，郑岩落笔写下最终增员需求：现阶段食堂缺口极大，急需增补两名大锅菜师傅，分配给两座食堂以保障伙食稳定、准时提供，帮厨可选择不增加，增加两至三名学徒工充入第二食堂，保障第二食堂正常运转。

十二点半，郑岩仔细计算、谨慎增减，终于把申请书写了出来。两座食堂什么岗位需要增加人员、负责什么工作，都写得条理清晰、分配合理。

郑岩收起纸笔，转头叫来一旁休息的赵福业：“赵哥，你来看看这份申请，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给点意见。”

此时的赵福业刚吃完午饭，正靠在一旁抽烟歇乏。听见郑岩招呼，他掐灭烟蒂，起身走了过来，接过申请书仔细逐行看完。

通篇看完，将纸张递还给郑岩，神色坦然：“岗位划分、人手安排，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等这边食堂整改翻新后，我负责这边的工作，管好第一食堂的运转，绝不给你添麻烦。”

话音落下，赵福业微微一顿，神色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期许。

伸手指着申请书上“新增两至三名学徒工”的条目，缓缓开口：“郑岩，工作安排我完全支持你，也没有任何意见。就是这新增的学徒工名额……能不能匀我一个？”

郑岩闻言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赵福业的心思。

早在分厂的时候，赵福业就曾私下找过自己，打听学徒工名额的事，当时厂里名额已经分配出去，学徒工也进厂工作了，自己没办法帮到他，只是给了他两个建议。现在看来，当初他并没有求到一个名额。

如今搬迁新厂、人事调整、人员不够。现在食堂又要增加学徒工名额，赵福业这才旧事重提，想来是心里一直惦记着。

赵福业来厂里工作也有几个月了，听他提起过自身的情况。今年二十八岁，单身未婚，家里没有直系亲人，至于其他亲人，早在抗战时期就已走散。他两次求取一个学徒工名额，是为了谁呢？

郑岩不知，也不方便过问太多。稍作沉吟，没有直接应下，也没有干脆回绝，语气诚恳地道：“赵哥，说实话，新增名额这种事，我做不了主！这样，咱们一块儿去朱主任办公室，我去探探口风，尽力争取一个名额。能成最好，不成我也给你问清楚缘由。”

方才开口讨要名额的时候，赵福业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国营工厂的工作名额极其金贵，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哪里是随口说一说就能拿到的。哪怕是学徒工名额也是抢着要的。

乍一听郑岩没有推脱搪塞，反倒愿意亲自陪自己去领导跟前争取，赵福业心底那点落空的失望瞬间一扫而空，脸上立马露出真切的喜色，整个人精神都提振不少。

“好！那就麻烦你了郑岩！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不再耽搁，叮嘱食堂众人，把食堂内外卫生彻底清理干净、厨具归位整齐，交代妥当之后，郑岩手持手写的人员增补申请书，和赵福业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办公楼后勤科走去。

不多时，两人抵达后勤科科长办公室。

朱大春正坐在桌前翻看后勤科目前余下的物资报表，见二人一同进来，便放下手中文件，抬眼看向他们。

郑岩姿态端正、礼数周全，上前双手将申请书递到朱大春面前，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地将两座食堂的人员架构、岗位划分、班制情况一一讲明。

“主任，根据厂里的工人数量，车间不同、工作内容不同、班制时间不同，咱们总厂将分设两座食堂，第一食堂负责铸造、热处理、动力三个车间一百七十九名工人的一日三餐。第二食堂负责厂里其他车间、科室共八百多名工人的午间正餐。”

“目前食堂在岗大厨含我在内一共五人，分摊两座食堂，其中第一食堂将设置三班倒工作制，每个班次最少需要一名大师傅在岗。

第二食堂也需要最少三名大锅菜师傅，才能保障八百名工人的中午用餐。所以我在申请里写明，需要增补两名大锅菜师傅、两至三名学徒工，保障两座食堂的日常伙食正常运转。”

将所有实际困难、调配安排全部汇报清楚后，郑岩态度愈发恭敬诚恳，顺势替赵福业开口争取。

“主任，还有一件事，我一并向您请示。这次新增的两名学徒工名额，能不能留一个给食堂？”

“哦？”

朱大春闻言略显诧异，抬眼看向郑岩。

朱大春下意识以为，郑岩是为之前提过的大舅哥争取一份学徒工名额，忍不住笑着调侃一句：“郑岩，怎么，莫非你大舅哥年纪还小，未满十五岁，符合学徒招收年纪？”

郑岩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解释：“主任，不是我大舅哥。我大舅哥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年纪超了学徒工招收标准，不符合条件。”

说完，转头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福业，坦诚说明缘由：“这个名额，是赵哥想要争取的。赵哥是退伍复员老兵，他的履历和其他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朱大春闻言，目光瞬间落在赵福业身上，脑海里快速翻阅起赵福业的档案记录。

七年老兵，从入伍起就一直是炊事兵，还上过朝鲜战场，履历干净扎实。

稍一思索，朱大春便了然于心，看着赵福业缓缓开口：“福业，你求一个学徒工名额，是为了你当年部队里的炊事班长，他儿子求一个进厂工作的机会，对吧？”

被朱大春一语点破心事，赵福业连连点头，眼神恳切，语气带着几分动容。

“对对对！主任您慧眼，确实是这样！”

赵福业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尽数道出：“从我入伍开始，我就跟着我师父，一直在连队炊事班干活，是他手把手教我做饭、教我干事、教我做人。原本打完仗，师父可以退伍回家，侍奉老父亲、照看一双年幼儿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朝鲜战争打响，我们二话不说跟着部队赴朝参战，也是那时候，师父永远留在了那边。”

“在部队时，就经常听师父提起他的家人。我选择复员回地方工作，就有替师父尽孝的打算。复员后，托武装部打听，才知道师父他父亲在五二年没了。家里就剩一双儿女，在农村艰难度日。

这次食堂要增加学徒工，我就想着求一个名额，把师父的儿子接进厂学手艺、挣工资，也能把他女儿一并接来城里生活。往后我在厂里，也能就近照看他们兄妹，报答师父对我的恩情。”

听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朱大春神色缓和，缓缓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福业，你的这份情义、这份担当，我记下了。名额的事我不能直接拍板，需要厂领导班子开会研究，但我会尽全力帮你争取，尽量给你落实一个学徒工名额。”

此话一出，赵福业心里悬了许久的大石瞬间落地，脸上满是激动与感激。

赵福业对着朱大春连连道谢，性情耿直的他不会说什么华丽场面话，只能用力拍着胸脯郑重保证：“主任！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赵福业是粗人，嘴笨不会说话，但我心里懂恩情！往后厂里、后勤、食堂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随时吩咐！我赵福业但凡皱一下眉头、推一次推脱，我就不算个爷们！”

一旁的郑岩见状，也顺势笑着开口捧场，语气真诚：“主任，您真是我们后勤的主心骨！有您坐镇后勤科，我们这些后勤人员干活才踏实、手里也有劲！”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朱大春被两人说得面带笑意，摆了摆手，“没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我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后续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们。”

“是，那我们先告退！”

郑岩和赵福业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楼大门，春日暖阳洒在身上，赵福业脸上的喜色依旧藏不住，他紧紧看着郑岩，语气满是真诚感激。

“郑岩，郑副主任，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开口帮忙，我都不知道找谁递话求情！”

郑岩笑着轻轻摇头：“赵哥，不用谢我。我只是帮你搭了句话而已。朱主任愿意帮忙，一是敬重你退伍老兵的身份，为国家出过力、流过汗；二是敬佩你重情重义，不忘师父遗恩、体恤烈士遗孤，换谁都会成全。”

“那也得谢！必须谢！”

赵福业态度格外执拗，认真说道：“郑岩，年前你给我的建议，我也试过了。我一个复员人员，进厂两眼一抹黑，不认识一个领导，压根求路无门。想找老连长帮忙，可部队早已换防，根本联系不上，这件事就这么一拖再拖。今天若是没有你牵头帮我开口，我就算鼓起勇气来找朱主任，也不一定能求到一个名额。”

郑岩无奈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哥，咱们共事一场，本来就该互相照应。往后食堂长期搭班共事，日子还长着呢。你真要谢我，等后续两座食堂彻底稳定、步入正轨，你请我喝顿酒就行。”

“行！别说一顿，三顿、五顿我都请！绝不赖账！”

“好，我记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开怀大笑，心头的郁结尽数消散。

……

1955年4月1日，星期五。

总厂办公楼旁的第二食堂，早在三月底就已经全面完工、验收合格，设备台面一应俱全，完全具备正常运转的条件。

今日中午，食堂忙完全厂上千名工人的午间伙食，没有停歇。郑岩当即安排分工，留下范小翠、罗三丫、关荷花、于燕四名女同志留守打菜窗口，给工人们打菜。其余所有大厨、帮厨、学徒工全部动手，整理临时食堂的厨具、灶具、米面粮油、锅碗瓢盆，分批搬运至崭新的第二食堂。

中午一点，食堂就餐高峰彻底结束。

留守的四名女同志快速清理完打餐窗口、餐桌台面的卫生，简单收拾妥当，也立刻加入搬迁队伍，帮忙搬运物资。

众人齐心协力、分工协作，效率极快。下午两点半，临时第一食堂的所有厨具、设备、餐桌条凳，全部平稳搬运至第二食堂。

众人规整摆放、分类归位，将第二食堂用餐区的桌椅板凳排列得整整齐齐，厨房灶台、切墩、储物货架一一归置到位，又彻底冲洗打扫了一遍厨房地面与墙面，整个新食堂焕然一新、干净亮堂。

忙活整整一个上午外加一个中午，众人早已疲惫不已。见状，郑岩让所有人原地休息半小时。

下午三点，休息结束。

郑岩再次召集所有人，折返临时第一食堂，进行最后的彻底清扫、消杀、规整，不留卫生死角。

下午三点半，两座食堂的卫生全部清理干净。众人收拾好各自的水杯、、饭盒毛巾等私人物品，统一来到第二食堂集合，准备准时下班。

今日由赵福业值守夜班，搭配学徒工邓卫华、金大鹏两人留守食堂，保障车间值班人员的晚餐与热水供应。

郑岩打算最后巡视一遍新食堂后厨卫生、物资存放、水电灶具，确认无误后再下班。

就在这时，后勤科干事左立新快步走进了第二食堂。

一进门，正好撞见从食堂办公室走出来的郑岩，当即笑着开口：“郑副主任，还没下班呢？正好，朱主任让我过来找你，喊你马上过去一趟办公室，有事找你。对了，赵福业同志走了没有？朱主任让他也一并过去。”

郑岩见状连忙上前客气回应：“原来是左干事，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赵哥今天值夜班，还在食堂没走。我这就去找他，我们马上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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