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 你本不该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秋白再没有离开过城。
　　相比之下，陈宣就自在多了，白天在书院讲学，晚上则搬个竹椅在廊下喝茶，悠然自得。
　　偶尔，谢儒会寄来信件，周秋白看完信后，将其收好，并不急于动身。
　　他心里明白，沧海城刚刚缓过一口气，自己必须先把这里的局势稳住。
　　又过了五天，城的修缮工作已经初见成效。
　　周秋白将澹台沧澜、沧海十二卫中的陆青侯、温不言等人召集在一起，摆了一桌酒席。
　　酒过三巡，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说：“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杨孤云立刻说：“我也去。”
　　散席后，周秋白独自一人在城头上走了一圈。
　　这里他住了不长，却仿佛已经住了半辈子。
　　但自己不能不走。
　　海神岛那边的威胁虽然暂时退去，但神界可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能把火引到这里来。
　　第二天一早，周秋白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又和澹台沧澜单独聊了半个时辰。
　　最后，他回到自己那间小院时，发现杨孤云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们没有多言，默默并肩朝城门走去。
　　走出城，陈宣正等在官道边的茶棚里，三人汇合后，朝北而去。
　　走了半里地，周秋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晨雾还未散去，沧海城在雾中若隐若现。
　　天斗城依旧在西边，隔着几重山水。
　　官道渐渐变窄，旁边的杂草已高过腰。
　　三日后，终于到达天斗城。
　　周秋白让杨孤云和陈宣先去寻找落脚处，自己则朝皇城方向走去。
　　他想先见见谢儒。
　　有些事情，只有谢儒才能说得清楚。
　　走到宫城外的石桥边，周秋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清河站在桥头，身穿素净的青衫，正低头凝视桥下的流水。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与周秋白相遇，轻轻一笑：“你来了。”
　　作为一国之君，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不过周围现在都被净空了。
　　周秋白淡淡回应：“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的！”
　　“可是我已经来了！”
　　······
　　“走吧，我备了酒。”千仞雪轻声说道。
　　周秋白站着未动，让千仞雪心里不由得紧绷起来。
　　周秋白凝视着千仞雪，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如果说曾经是自信的话，现在就是内敛。
　　用一种哲学的话来说就有点像是天人归一的感觉。
　　千仞雪原本紧绷的心弦在那一刻瞬间松弛，低声说道：“一见面就说这个，是来气我的，还是来帮我的？”
　　周秋白扬起眉头，笑道：“不是应该先喝酒吗？”
　　千仞雪愣了一会，才匆匆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宫城的长廊，绕过几处哨卫，走进一间临水而建的暖阁。
　　千仞雪亲自提起酒壶，给周秋白斟满一杯。
　　周秋白也不客气，举杯轻嗅，然后一口饮尽，自己又续上。
　　千仞雪默默陪着他，喝了三杯。
　　然后，目光直视周秋白：“现在的我，才是你认识的那个千仞雪。”
　　周秋白含笑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千仞雪微微一怔，随即瞪了他一眼：“不想通又能怎么办？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天使神了。”
　　“你从沧海城来，一路上没遇到武魂殿的人吧？”
　　千仞雪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周秋白摇头：“没有。海神岛的人刚走，武魂殿不至于这么快跟上。”
　　千仞雪却认真起来：“那是你运气好。比比东已经动手了，她暗中调了三路大军，一路屯在嘉陵关外，一路绕道巴拉克王国，还有一路，目标就是你。”
　　周秋白剥了一颗花生米，抛入口中：“三路都冲我来？”
　　千仞雪点头：“嘉陵关那一路是冲天斗。剩下的，一半围住你，一半截住你的后路。”
　　周秋白不由得笑了：“你妈还真看得起我。”
　　千仞雪语气变得严肃：“她不是看得起你，而是害怕你。你在大陆上的声势越来越大，她的地位反而岌岌可危。武魂殿里已经有长老开始质疑她的决策了。她必须要杀你，用你的头来堵住那些人的嘴。”
　　“呵呵，看来有些时候，名气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千仞雪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焦虑顿时压不住。
　　“你别不当回事。武魂殿的长老殿已经通过决议，要我在半个月内发兵配合围剿。如果我抗命，就是与整个武魂殿撕破脸。到时候天斗的边境会立刻遭到报复。”
　　周秋白盯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叫我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叫你来，是问你一件事。”
　　“说。”
　　千仞雪的心跳加速，仿佛要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你一路走来，从不肯加入任何势力。七宝琉璃宗招揽过你，谢儒护过你，天斗皇室也对你示过好，但你都拒绝了。可现在，武魂殿要杀你，神界也盯上了你。你还能一个人走多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甚至透出几分逼问的意味：“周秋白，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跟她说是为了那扯淡的自由。
　　这世上可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但千仞雪不明白，周秋白想要的从来不是绝对的自由，而是相对的自由。
　　亦如公平也有绝对和相对之分一样。
　　周秋白放下酒杯，抬眼看她，那眼神中不再有一丝散漫。
　　“正如你有三条路一样，我也如此。”
　　千仞雪静静站着，等着他的解释。
　　“第一条，继续继承天使神位，飞升神界，做那高高在上的天使神。但到了那一步，你和人间就没什么关系了，成为神界的一枚棋子，活得久，却再也没有自己的日子。”
　　“第二条，和比比东死磕到底。她有武魂殿，你整合天斗，双方打一场拉锯战。这一战可能打十年，可能打二十年，最后你们母子之间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或许赢的是你，但赢的时候，天斗也已经被打烂了，人间只剩焦土。”
　　“第三条，放弃神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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