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 落差感

　　周秋白的笑声在雷声中愈发清晰，那是从心底发出的震撼。
　　他一剑荡开扑来的浪兽，另一只手指向天空，“神杀不死人，便只会叫天叫海。这与被驳了面子的纨绔何异？”
　　杨孤云回身一枪，穿透一头九万年海魂兽的颅骨，枪尖从后脑冒出，伴随着一串紫血。
　　他顺手拔出枪，那海魂兽尚未死透，他补上一脚，将其踢进浪里，才冷声道：“神本凡人。”
　　声音不大，然而在瞬间，风停了。
　　但随后就是更加狂暴的紫电和怒涛。
　　原来......
　　“原来神也会恼。原来神也会恼。”
　　周秋白杀得兴起，剑指苍天，放声道：“海神，你也接我一问。你可敢现身，与我面对面辩一辩这人间道理？”
　　他指天而立。
　　天上没有回应，只有更沉的云层压下，浪头一波接一波，海神在愤怒，又似在逃避。
　　神罚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因为周秋白说的一点没错。
　　海神曾经，也不过是人而已。
　　从白昼到夜晚，再从夜晚到清晨。
　　周秋白与杨孤云始终背靠背，冲杀在海岸线上。
　　他们的魂力消耗殆尽，然而，他们从未退缩。
　　那些海魂兽似乎从深海中源源不断涌出，杀之不绝。
　　他们杀了多少，自己也记不清。
　　天快亮时，风小了一些。
　　海魂兽的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周秋白站在浅滩，海水漫至腰际。
　　他睁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凝视着天边。
　　那光线愈发宽阔，云层向两边退去。
　　波塞西从海雾中缓缓走出。
　　波塞西注视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缓缓说道：“周秋白，你可知拒绝了什么？”
　　即便是她，用上海神降临这一魂技之后，也是精疲力尽。
　　没错，刚才却是不是海神亲临，不过是她利用魂技和海神三叉戟的权能将海神的投影从神界召唤过来而已。
　　要真的是海神本尊，那不得被玩死？
　　周秋白以剑支地，缓缓直起腰。
　　“神位？那东西不过是枷锁罢了。”他嘴角含笑，声音虽沙哑却字字清晰。
　　波塞西别过眼睛，望向大海。
　　海面已经平静，昨夜的风暴仿佛一场荒诞的梦，仅留下满岸狼藉。
　　她挥手，海天之间最后几缕神威随之散去。
　　她转身，朝深海走去，步步而出，海水随之分开，一步收回，浪花合拢。
　　三圣柱紧随其后，谁也没有回头。
　　周秋白目送那四道背影逐渐消失，慢慢将剑从沙中拔起。
　　他微微踉跄，被杨孤云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一笑。
　　“疯子。”
　　“彼此彼此。”
　　笑过之后，两人一同跌坐在沙滩上。
　　周秋白仰面朝天，杨孤云坐在一旁。
　　投影就这种力量，看来神也不咋地嘛。
　　只不过他们的名气，估计又要上涨一个档次了。
　　而这一天，也被沧海城定为立城之日。
　　站立的立。
　　他们在神临之时，也不曾弯过腰。
　　而这些，周秋白并不知晓。
　　毕竟他也不过是个人，被人围攻了一晚上，总归是要休息一下的。
　　睡了一天之后，他才悠悠转醒。
　　“醒了？”陈宣把碗递过来。
　　周秋白撑起身子接过，猛地灌下，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陈宣说道：“别抱怨，药是老爷子请人配的。”
　　周秋白抹了抹嘴，左右看看：“老杨呢？”
　　陈宣道：“他恢复得快。”
　　周秋白差点忘了，论皮厚，谁都没办法和那家伙比。
　　与其说他是强攻系魂师，不如说是防御系。
　　周秋白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城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房子搭着木架，有人在修补墙面，有人在重新铺瓦。
　　更远一点，崖上的城区方向，有青色魂光忽明忽暗，似乎有人在练功。
　　毕竟此时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崖下，相反崖上反而没什么事。
　　斗罗大陆的神......
　　果然还是弱爆了。
　　“老爷子呢？”周秋白问道。
　　陈宣回答：“一早就在崖下，带人修码头。”
　　周秋白点点头，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便往外走。
　　陈宣说道：“你还不该出门。”
　　“躺久了反而不利索。”
　　陈宣摇摇头，跟在他身后。
　　走出门，街上的人见到他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果然，杨孤云在校场里。
　　杨孤云朝周秋白走来，打量了他一眼：“能下地了？”
　　周秋白答道：“我又不是你。”
　　杨孤云冷冷道：“太弱了。”
　　周秋白笑着说：“这话该写进你杨家的家训。”
　　“那你得问我家老爷子。”杨孤云回。
　　周秋白忍俊不禁：“行了，这么绷着不累吗？”
　　杨孤云认真思索，半晌说道：“还行。”
　　周秋白一口饼差点噎住。
　　杨孤云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捡起地上的外袍披上。
　　两人正在热烈交谈时，突然一个身穿灰布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澹台沧澜，他走近后，先对周秋白拱了拱手，说：“大城主。”
　　又向杨孤云点头示意：“二城主。”
　　周秋白忍不住调侃：“老爷子，这么正经，难不成城里破产了？”
　　澹台沧澜微微一笑：“你们要是再这么造下去，迟早破产。”
　　周秋白哈哈一笑，随即问道：“码头那边怎么样了？”
　　澹台沧澜神色平静地答：“崖下民房损毁过半，码头肯定是要重修了，船只也是。不过好在人没事，只有几个被浪卷进水里，幸好都救上来了。”
　　周秋白点了点头，缓和地说：“损坏的慢慢修，人没事就好。”
　　澹台沧澜接着说：“修是自然要修的。不过，这场灾难下来，光靠城里的库房，恐怕撑不到下个月。”
　　周秋白毫不犹豫地回应：“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
　　澹台沧澜则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沧海十二卫这几天也在忙着修城，没闲着。”
　　周秋白笑着说：“我知道的。让兄弟们多歇歇，换班来。”
　　“他们可不肯休息。”
　　周秋白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那种性子，劝也白劝。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那你自己盯着点，别把你的老骨头累散了。”
　　澹台沧澜露出一丝笑意：“放心。”
　　周秋白也不禁笑了，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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