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阅屋 > 大明海棠 > 第865章 外交仪注

第865章 外交仪注


十一月末,北京城已入寒冬,紫禁城已冻成一座琉璃与青石砌成的冰窖。

晨光初透时,午门城楼上的铜钟沉沉敲响,声浪穿过空旷的广场,撞在汉白玉栏杆上,碎成一地霜花。

护城河的水早已结了一层薄冰,映着灰蓝色的天光,如同一面失了温度的铜镜。

文华殿东厢房已成国政中枢,今年正式通了暖气,内部温暖如春。

太子朱慈烜坐在案后,面前奏本堆得小山一般。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嘴里嘀嘀咕咕,翻到气处,还忍不住摔出去两本。

满案弹章,全是冲瞿式耜来的。

福建、广东、广西的地方官,礼部、太常寺,六科中的礼科,都察院无数御史言官。

甚至连鸿胪寺的人都掺了一脚。

末了,他拿起那份《台湾海贸公约》副本,足足一百多页,厚得跟书册似的。

正本比这还厚,用各国文字写就,如今还存放在台湾的明议堂里。

刚回京的瞿式耜就站在殿中,旁边是王家桢、黄宗羲、熊开元等詹事府属官。

殿内一片寂静。

太子早已不是初涉国政时的青涩储君了,数月监国下来,眉宇间已隐隐有了一丝帝王威仪。

朱慈烜定了定神,看向风尘仆仆的瞿式耜:

“瞿先生,这份公约何时能生效?何时能给海关带来收益?能带来多少岁入?能不能让言官闭嘴?”

听到这一连串的质问,瞿式耜轻轻踏出一步,俯首躬身:

“臣启殿下,按召集各国使节的文书约定,这份公约还需各国国内再议。

各国路途遥远,尤其欧洲三国。臣以为,短则一年,长则两到三年。”

“至于何时能带来收益,至少需两年践行。

能带来多少岁入,同样需稽查实征,造册奏闻。臣不敢预拟。”

他说完,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

“臣斗胆,诸位同僚弹劾微臣,俱属忠于职守,无所谓闭嘴与否。”

朱慈烜听完,一阵郁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言官说上话了。天天被他们烦的又不是你。

他心里又忍不住埋怨起父皇来。

宏图大略是您定的,可如今承担麻烦的,凭什么是我这个监国太子?

他揉了揉眉心,强压着情绪,看向面前几人:

“明日就是朔日大朝,届时言官一定会弹劾台南与会的礼法逾制。卿等可有对策?”

瞿式耜直言不讳:“殿下,《左传》云:‘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

此约立意之根亦是礼。

臣擅改宗藩之礼是小节,经国家、序民人、利后嗣之大礼,从未有亏。

朔日大朝,臣无惧与诸同僚论礼。”

朱慈烜摸了摸额头,心里不以为然。

他不赞成硬刚,真要论礼,能站上朝堂的,哪个不是经学大家?谁怕谁啊。

吵起来没完没了。

这时,王家桢上前一步:

“殿下,臣以为,瞿大人所以存在违例之嫌,细究其根源,乃是大明尚无一份真正的外交之礼。

此事乃礼之不全,非瞿大人之过。”

太子来了兴趣:“王先生,可有良策?”

王家桢拱手:“殿下恕罪,良策说不上,亡羊补牢之法,倒有一道。”

“为之奈何?”

“臣窃以为,殿下可先敕命礼部修订一份《外交仪注》。

仪注当明确‘朝贡’与‘外交’之礼仪区分,使圆桌平座之法从此有法可依。

如此,便可将起田所行,从‘违例’变成‘创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按天启十年的《大明会典》增补篇:

‘内阁首辅,总览政务,协调六部。凡国家大政,六部尚书须咨首辅而后行’。

涉及新法、新制,只要内阁首辅票拟允准,六科不可驳回、弹劾,只能‘事中备案,事后追责’。

六科追查时,定可明了《台湾公约》带来的利与弊,言官、都察院自然明白其中关节。”

“好!”朱慈烜拍案而起,“就依此策。”

“命礼部修注,将台南之会的弹劾违例,改换为修注廷议,一举两得!”

瞿式耜惊讶地看向王家桢。

这位履历丰富、被天子赞为“承平之器”的太子少傅,果然不白给。

一句话就化解了眼前的争议冲突,还能顺势推进外交礼仪的制定。

可见皇帝对太子倾尽心血,东宫属官各有所长。

先是造了一个圣人太傅韩爌,后有行事大开大合的瞿式耜,再有新生代武将之巅的曹变蛟。

如今又有明习法令、通达治体的王家桢。

熊开元也上前一步:“殿下,明日朝会上,殿下不必先表态。以静制动,避免有党争之嫌。”

朱慈烜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对,毕竟瞿式耜上一个职位是詹事府詹事,他若表现得太偏袒,反而授人以柄。

“熊卿言之恳切,予明白。予先召见文部堂,待朝会上言官弹劾之后,由礼部奏请修注为宜。”

黄宗羲这时忽然上前,低声道:

“殿下,卢经略和袁总督回京了,兵部有议,再设一处候补军官学院。”

“嗯?”朱慈烜疑惑地看向黄宗羲,“黄舍人这是……”

黄宗羲贼兮兮地环顾四周,随后正视太子:

“殿下,臣又闻陛下有意设立总参谋府,与兵部、五军都督府共理军务。

明日朔朝,可先议一议兵部候补军官学院一事。”

朱慈烜这下明白了。

把水搅浑,不让台南会议成为朝议的唯一靶子。

兵部那档子事麻烦得很,至少能议上两天。

而马上又到年终“岁报”,那时候各部寺、地方官就没空跟着闹了。

“好!”

午后,琼华岛广寒殿。

殿前瀛洲亭下摆了一张躺椅。

朱由校就躺在上面,鼻梁上架着墨镜,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闭目养神。

不远处,几名乐师抚琴,曲调悠扬。

内侍领着卢象升、袁崇焕二人上岛,行至亭前,二人深躬及地:

“臣卢象升、袁崇焕,恭叩圣安。

伏闻圣躬稍违和,臣等不胜忧惧。仰见天颜,聊慰犬马之思。”

朱由校躺着摆了摆手:“平身免礼。”

随即推起墨镜,坐起身来,挥了挥手,琴声戛然而止,乐师们悄声退下。

“关于参谋府的敕谕,你们都看过了。说说看法。”

卢象升、袁崇焕直起身,对视一眼。

袁崇焕先回话:“陛下圣明,总参谋府设立,与兵部、五军都督府共掌军务。

兵部司职武选、武库、职方舆图、粮饷、军需。

五军都督府掌兵册、募兵、退役、都司、军法、训练、武学。

参谋府则研判军情、战略、军令、随军赞画、战后评定军功。

再辅以锦衣卫执掌情报。

权责明确,互相制衡,实为重塑大明军制根基之法。”

卢象升紧接着奏道:“陛下深察军弊。”

“如今军中火器装备已成常态,新军陆军有骑、炮、步、工四大兵种,海军有四级战舰与陆战队。

依赖前线督师幕僚,已不足谋划全局。

尤其是需要海陆协同的战事,指挥已有混乱之象,确需专职赞画辅佐军机。”

朱由校点了点头。二人都是实战出身的地方督抚,看问题果然透彻。

其实他最核心的考量,是新军制之后兵部权力暴涨。

若不能在自己驾崩前解决制衡问题,将来留给太子的,就是一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好,两位爱卿既然明白,朕就下旨了。”

“新疆已定,边疆西移,三边总督撤销。

张铨升任参谋府总赞画,掌参谋府事,秩正二品。

卢象升任海军参谋府左赞画,南海舰队总兵何斌臣任右赞画,秩正三品。

袁崇焕任陆军参谋府左赞画,云贵总兵罗一贯任右赞画,秩正三品。”

他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总参谋府下设方略司、军情司、机令司、赞画司、考功司、测绘司、海务司、讲武司。

所需一应人等、兵备,兵部、五军都督府奉诏放行,不得推诿。

衙署设在承天门西侧,与五军都督府左邻,与六部隔街相望,卿等腊月就把架子搭起来。”

“吾皇圣明,臣领旨谢恩。”卢象升、袁崇焕二人叩首。


  https://www.sywxs.cc/39177_39177421/86097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