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海洋公约》

瞿式耜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盏，才缓缓说道：

“确为此事而来，但也并非专程。”

“并非专程？可还有其他要务？”何腾蛟闻言，神色一正。

瞿式耜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除了东海驿道，我还奉旨主持这次马尼拉战后的《海洋公约》签署。”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一桩寻常差事。

何腾蛟却是有些疑惑，倾身问道：“何谓《海洋公约》？”

瞿式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说道：

“公约涉及东海、南海、吕宋、婆娑洲、苏门答腊、爪哇诸地。

包括朝鲜、日本、琉球；

吕宋的西班牙、马京达瑙苏丹国、苏禄苏丹国；

婆娑洲的渤泥国、丹戎普拉；

南海的安南、真腊、暹罗、北大年、缅甸；

苏门答腊的亚齐苏丹、占碑苏丹、旧港、米南加保；

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满剌加葡萄牙，以及爪哇岛的万丹、马塔兰等国。”

他一口气说完，何腾蛟已听得怔住。

什么《海洋公约》？涉及这么多邦国？

“起田……这份公约，是干什么的？”

瞿式耜笑了笑，眼中却满是郑重：

“所谓《海洋公约》，不是过去那种武力通商、赔款、商馆条约。

而是各国共同订立的一份为了海贸繁盛而互通互利的协定。

简单来说，包括制定货贸律例、关税、专利产权、调停贸易争端、货币兑换互通、共同清剿海盗等等。”

何腾蛟听完愣了好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句：“陛下……真是大手笔。”

一场朝鲜出兵马尼拉护商的战事，竟能布局到如此地步。

这种前所未有的宏图大略，绝不是监国太子能定的。

必定是那位雄才天纵的天子，在幕后亲手擘画。

“只是起田，这事……能成吗？”

瞿式耜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向往之色：

“有难度，但事在人为。可一旦功成，好处巨大，光是大明海关的岁入，就将成倍增长。”

他看了眼窗外的海面，眼神坚定：

“好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新任总督范·特维斯特、葡萄牙满剌加总督路易斯·马丁斯·德·苏萨已经同意。

日本虽然锁国，但还留有长崎、平户对外通商。

其余多是大明藩属国，自然以大明马首是瞻。

唯一难办的，可能就是吕宋的西班牙，不过等朝鲜军逼的他们大帆船贸易做不成，也就差不多了。”

何腾蛟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压下心头的震动。

“那些苏丹国，不会轻易同意吧？

就说吕宋的马京达瑙苏丹国、苏禄苏丹国，一直视西班牙为本死敌。

爪哇的万丹、马塔兰，也长期与荷兰敌对。”

瞿式耜点头，神色不变：

“没错，不过倒也不难，陛下一向果决，已有明旨。

若他们不同意，大明将联合所有藩属国，以及荷兰、葡萄牙舰队，一起封锁其海面，直到他们愿意为止。”

何腾蛟咽了口唾沫。

如今东海、南海，大明本就是霸主。

再联合荷兰、葡萄牙，加上那么多藩属国，这阵势，怕是那些苏丹国求来真主降临也挡不住。

“起田，此事何时进行？”

瞿式耜略一思量：“等马尼拉战事了结，等季风转向，等西班牙妥协。”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份题本，递了过去：“这是东海的海驿方略，请云从不吝赐教。”

何腾蛟收敛心神，双手接过。

东海的海驿相对简单，以岛链接力。

福州、基隆、石垣岛、宫古岛、那霸港，组成东海主驿道。

福州到基隆，一日夜可到；基隆到石垣，约三百里；石垣到宫古，约一百余里；宫古到那霸，约三百里。

每个岛站都设鸽房、淡水窖、灯台、快哨船。

基隆、石垣、宫古、那霸四处，专门养“邻站鸽”，用于短途信鸽接力。

另设台南、澎湖、福州支线，辅以闽粤沿海陆驿。

如此，台湾既可作为南海干线的起点，也是琉球线的中继，不再孤悬。

“起田大才，此策周详，待我派人细察之后，便可行事。”

何腾蛟抬头，问出了关键，“只是这海驿建成之后，如何归属、如何掌握为宜？起田可有腹稿？”

瞿式耜投来一道赞许的目光：“云从一语切中要害。”

“此事，陛下有意专设‘海驿司’，直属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管辖节制。

另立《海驿条例》，所有驿站经费，不准摊派地方，不准加耗，由户部和海关税单列。

公务急信必须持‘火票’、‘海驿符’方可换船换马；无符滥用者，依《驿律》论罪。”

何腾蛟放下题本，由衷赞道：“如此甚好！”

话音未落，巡抚行辕标下中军施福疾步来报：

“禀中丞、瞿大人，朝鲜来人，说是禀报马尼拉战事。”

何腾蛟与瞿式耜对视一眼，何腾蛟抬手：“快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被引入堂中。

他身上的服饰与大明海军几乎一般无二，只是头上幅巾略有不同，带着几分大宋遗风。

“下官全罗左道别将申景珍，拜见巡抚大人。

下官奉林水使之命禀报：我军已击败西班牙大帆船舰队，西班牙退守港口浅滩，林水使正在封锁马尼拉外海。”

“好！”何腾蛟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闪动。

“林汝谐不愧旅顺武学出身，朝鲜军上下都是勇士，打得干脆利落！”

“谢大人夸赞，皆赖天朝洪福，赐予战列舰和海军新战法，否则我军定难抗衡西夷。”

申景珍再次抱拳，语气恭谨，“我军后续该如何布置，请大人示下。”

何腾蛟笑着摆了摆手：

“贵军如何行动，本抚无权过问。

本抚只奉旨率领东海舰队策应贵军，并主持后续调停。

若贵国大王没有其他王令，本抚有意请贵军继续封锁马尼拉，直至西班牙派人谈判。”

申景珍再拜：“谢大人，下官遵命。”

何腾蛟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你如何回马尼拉？是否需要大船协助？”

申景珍摆手道：“林水使有命，若除封锁马尼拉外，大人没有其他差遣，下官不必逆风回营。”

“好，文启，先带申别将去驿馆歇息。”

施福领着申景珍退了下去。

堂中只剩何腾蛟与瞿式耜二人。

何腾蛟转过头，看向瞿式耜，嘴角噙笑：

“起田，下面该你出手了，福建上下、东海舰队，悉数由你调遣。”

他顿了一顿，眼里透出一股急切的憧憬：“《海洋公约》一事，着实让人期待啊。”

瞿式耜起身：

“天子神武布昭，四夷宾服，公约一成，海疆安宁，天下幸甚。

天启盛世将越三代之治，得睹此太平气象，我等纵死之日，犹有余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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