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整整齐齐的二十根金条

“日本特高课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底层烂人。

他们不仅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反而会把我们从重点怀疑名单里剔除。”

张铁山恍然大悟，对陈宇这种洞悉人心的恐怖直觉感到深深的敬畏。

“那……里面这小子呢？”张铁山指着柴房。

“把门锁上。”陈宇冷冷地说，“既然是鬼子放出来的鱼饵，那他就没有任何价值。

让他自生自灭吧。

如果他能活过今晚冻不死，明天早上，把他扔到护城河里喂狗。”

就在这时。

柴房里那个一直昏迷的学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

紧接着。

一个沙哑、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声音，从黑暗的柴房角落里传了出来。

“咳咳……别……别把我交出去……”

“我……我这里有……有鬼子在城里毒气工厂的……坐标……”

这句话一出。

整个废弃染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那古井无波的独眼，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毒气工厂？”张铁山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陈宇没有说话，他直接跨过地上的粪水，大步走进了阴暗的柴房。

学生瘫倒在干草堆里，脸色犹如死人般灰败。

陈宇刚才那一下“断头台”虽然没有直接要他的命，但也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宇半蹲下身，一把揪住学生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陈宇的声音极低，但却透着一种能够刺穿灵魂的压迫感。

学生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残疾老农，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笑意。

“我……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咳咳……我其实……早就暴露了……”

学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会牵扯到脖颈和脊椎的剧痛，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额头。

“鬼子……鬼子是故意让我跑的……他们……他们在我的伤口里……撒了追踪粉……靠着军犬……一路跟着我……”

此言一出，陈宇的眉头微微一皱。

原来如此，难怪那两个伪军来得这么快，原来这小子不仅是个饵，还是个带定位的饵。

“但我不能死……”学生死死地反抓住陈宇那只干瘪的手腕，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死不足惜……但我拼死偷出来的东西……不能落到鬼子手里……”

“我叫……林少白……是……山西大学的学生……”

林少白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依然靠着一股极其可怕的意志力支撑着。

“鬼子……大岛雄二……在城外……秘密建了一个……兵工厂……表面上是生产炮弹……实际上……实际上是在研制‘芥子气’毒气弹！”

“他们……他们准备在一个月后的……中条山战役中……大规模使用……”

听到“芥子气”三个字。

哪怕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张铁山和赵黑虎，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惨绝人寰的生化武器！一旦在战场上释放，成千上万的中国军人甚至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会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溃烂而死！

陈宇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盯着林少白：“东西在哪？”

“在我……我鞋底的夹层里……”林少白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脚，“是一张……残缺的坐标图……求求你们……如果是抗日的同胞……一定……一定要把它交出去……”

说完这句话。

林少白似乎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头猛地一偏，彻底昏死了过去。

陈宇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一刀划开了林少白右脚那只破烂的皮鞋鞋底。

果然。

在鞋底的牛皮夹层中，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其隐蔽的、沾着血迹的薄绢。

陈宇将薄绢展开。

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绘制着几条交叉的线条和一个模糊的红圈，旁边还用日文标注着几个残缺的字符。

“队长……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张铁山凑近看了一眼，语气中压抑着狂喜和愤怒，“如果鬼子真的在造毒气弹，咱们要是能把这个工厂炸了，那可是救了几万兄弟的命啊！”

陈宇将薄绢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没有看那张图，而是看着倒在干草堆里的林少白。

“不管他是真是假。”陈宇缓缓站起身，那张伪装成老农的脸上，透出了断魂谷那个冷血教官才有的滔天杀气。

“既然他敢把这个消息送上门。”

陈宇将那张薄绢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铁山，黑虎，胖子，猴子。”

“到！”四人齐声应答。

“停止所有情报搜集任务。

计划变更。”

陈宇转过身，走出柴房，看着太原城上空那越发浓郁的铅灰色阴云。

“去黑市，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搞到高爆炸药和雷管。

越多越好。”

“老子要把鬼子这个狗日的毒气工厂，连同里面的畜生。”

“全部送下地狱。”

太原城南，黑市。

这里是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和走私犯的销金窟，一条隐蔽在几条死胡同交界处的地下暗巷。

空气中终年飘荡着劣质烟土的甜腻味和发霉的酸臭气。

猴子佝偻着腰，像一只机警的灰老鼠，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间挂着“胡记当铺”破木牌的暗室。

胖子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胡爷，买卖来了。”猴子压低嗓音，将布包“咚”地一声砸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

柜台后面，一个干瘦得像骷髅一样的老头正在抽大烟，眼皮都没抬一下：“叫花子也来做买卖？规矩懂么？不收零碎，不收死人身上的东西。”

胖子二话不说，一把扯开布包。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根金条。

这是他们临出断魂谷时，陈宇从抗日根据地经费里死皮赖脸抠出来的“活动资金”，一直藏在胖子的贴身内衣夹层里。

老头的烟枪猛地停在半空，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闪过一抹贪婪，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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