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我不是探子！

“建立基地。”

陈宇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在野外，我们是狼。

狼再狠，也只能在暗处咬人。

鬼子一旦拉网扫荡，狼也得躲。

但现在，时代变了。”

“我要带你们，在这个被日本人当成大本营、防守最严密、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查三代的太原城里，钉下一根拔不出来的钉子！”

陈宇随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刺骨的雪水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战略重心彻底转移。

游击战？伏击战？那是正面战场和大部队的事。

我们的战场，在城里。”

“城里，有鬼子的司令部，有特高课，有伪军的办公大楼，有维持会的汉奸头子。

这些人在野外出门，动辄一个中队护送，你们根本连根毛都摸不到。”

“但在城里……”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他们得吃饭，得睡觉，得去居酒屋喝酒，得去八大胡同找乐子。”

“我要你们变成这城里的影子。

变成拉黄包车的苦力，变成倒夜香的掏粪工，变成街边的乞丐，变成茶馆里的跑堂。

我要你们融入这座城市的每一条下水道，每一条胡同。”

“直到有一天，当大岛雄二、甚至是日军第一军的司令官，在他们自认为最安全的被窝里醒来时，会发现他们的床头，放着一颗他们自己人的血淋淋的人头。”

听到这番话，包括张铁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陈宇描绘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争方式。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鬼子的心脏里，养蛊。

“所以，这次进城，没有目标。

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真正的太原下等人’。”陈宇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武器，城里有的是。

筷子、铁钉、甚至是一根纳鞋底的锥子，都能杀人。

现在，把你们身上所有带金属的东西，包括你们的杀气，全给我埋了。”

几分钟后。

十三个人犹如十三具行尸走肉，步履蹒跚地从土坡后面挪了出来，汇入了通往太原北城门的那条宛如长蛇般的难民队伍中。

风雪更大了。

难民队伍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一百多天没洗澡的人体酸臭味、冻得坏死的皮肉散发出的腐臭味，以及大小便失禁后的骚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断有人在队伍中悄无声息地倒下，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旁边的人眼神麻木，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着脚步，生怕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咳咳咳……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猴子佝偻着腰，像一只虾米一样缩在队伍里，他那夸张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他一边咳，一边用那双满是冻疮和黑泥的手，去拽前面一个老头的衣角。

“滚一边去！老子自己都快饿死了！”那老头嫌恶地一脚踢开猴子。

猴子顺势倒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然后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

“好！猴子，就保持这个状态。”陈宇走在猴子身后不远处，他此刻的扮相是一个瞎了一只眼、断了半截右臂的落魄庄稼汉。

他的右臂被死死地绑在胸前，外面裹着破棉袄，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

陈宇用极低的声音，通过嘴唇微小的翕动向周围的队员传达着指令。

“铁山，你的腰板还是太直了。

你现在不是晋绥军的连长，你是个逃荒的苦力。

把你的背驼下去，你的脊椎骨要像被几百斤的重担压了几十年一样，弯曲成一个C字形。

眼睛不要看人，看着地上的雪。”

张铁山咬了咬牙，强行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军人身姿压了下去。

他学着前面那些难民的样子，将双肩无力地耷拉着，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胖子，你太显眼了。

难民里很少有你这么壮实的。”陈宇冷冷地盯着走在前面的胖子。

“队长……俺这体型是爹妈给的，俺也没辙啊。

俺这几天已经饿瘦好几圈了。”胖子那张被涂了满脸黄水和烂泥的脸，委屈地挤在一起。

“那就装傻。

把你的下巴掉下来，嘴巴张开，口水流出来。

眼睛要涣散。”陈宇命令道。

胖子立刻照做，他翻起白眼，嘴角歪斜着，任由粘稠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脏兮兮的破布上，喉咙里还发出“阿巴阿巴”的无意义声响。

活脱脱一个饿傻了的白痴。

队伍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足足在风雪中冻了三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北城门那高大的门洞前。

城门两侧，堆放着一排排沙袋。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犹如黑色的死神，枪口冷酷地指着城门外的难民。

十几个穿着黄皮狗皮的伪军，手里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正耀武扬威地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地用枪托砸向那些动作慢的难民。

在伪军的后面，站着四个披着呢子大衣的日本宪兵。

他们抱着三八大盖，眼神轻蔑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都他妈给我排好队！手里拿着良民证的站左边！没有良民证的盲流站右边！”一个伪军班长扯着破锣嗓子，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大吼。

“长官……长官行行好，我逃荒过来的，家里的房子都被烧了，哪里还有什么证啊……求长官放我进去吧，我闺女快病死了……”

一个抱着四五岁女孩的汉子，突然冲出队伍，“扑通”一声跪在那个伪军班长面前，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冰冻的青石板上，瞬间鲜血直流。

伪军班长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一脚踹在汉子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没良民证？没良民证就是八路军的探子！来人呐，给我拖出去，毙了！”

“不！长官！我不是探子！我真的是良民啊！长官！”汉子绝望地惨叫着。

两个如狼似虎的伪军冲上去，拖起汉子的双腿就往护城河边走。

那个发着高烧的小女孩掉在雪地里，发出一阵微弱而凄厉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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