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唯一硬通货

火堆上架着一个缺了口的日军钢盔，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灰褐色的糊糊。那是用从山上挖来的葛根、几片干枯的野菜，混合着最后一盒日军牛肉罐头的底子熬成的。

胖子拿着根树枝，一边搅和着钢盔里的糊糊，一边不停地吸溜着鼻涕。

“队长……不是我胖子娇气。”胖子放下树枝，从旁边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德国原厂二十响，苦着脸说，“您看看咱们现在这装备。清一色的德国快慢机，子弹堆成小山，还有掷弹筒。这火力，出去能横着走。”

胖子叹了口气，把枪扔在干草堆上，指着那锅连咸味都没有的糊糊。

“可是您再看看咱们这伙食。没盐没油，连口棒子面都断顿三天了。再这么吃下去，真碰上小鬼子，我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就你话多！”猴子在一旁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骂了一句，“能活着就不错了。要不是队长带着咱们干了平安县的军需库，咱们现在还在白洋淀里喂王八呢！”

“猴子，胖子说得在理。”老郭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眉头紧锁，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老郭转头看向正盘腿坐在洞口擦枪的陈宇：“队长。眼看就要大雪封山了。咱们这帮兄弟，身上穿的还是单衣。孙泥鳅昨天夜里冻得直抽筋。咱们不缺枪炮，也不缺药，盘尼西林咱们有一麻袋。但咱们缺棉衣，缺粮食，最要命的是缺盐。人不吃盐，十天半个月就得浑身浮肿，连站都站不稳。”

岩洞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宇。他们现在对陈宇是打心眼里的敬畏和盲从，但饥饿和寒冷，是无法用信仰来填饱的。

陈宇把手里的棉布放下，将擦好的短枪插回后腰的枪套。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看了一眼那锅惨淡的糊糊。

“我知道。”陈宇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打仗，打到最后拼的就是后勤。守着金山银山饿肚子，这是土匪的通病，不是我陈宇的作风。”

“可是长官，这荒山野岭的，咱们上哪去弄粮食和棉衣？”赵黑虎凑过来，“要不，我带几个兄弟下山，去摸个伪军的据点？”

“不行。”陈宇断然拒绝，“平安县被炸，平田一郎切腹，现在整个太行山周边的日伪军都像疯狗一样在到处乱咬。你们现在下山，只要一露头，就会被鬼子的摩托化步兵咬住。到时候连回山的机会都没有。”

陈宇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金条——这是当初从刘麻子地窖里顺手拿出来的“小黄鱼”。

“营地不能动。赵黑虎，老郭。”陈宇点名。

“在！”

“从现在起，营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在洞口外围五百米，布置连环诡雷。晚上不准生火。你们的任务，就是死死守住这里。”陈宇将两根金条揣进贴身的口袋，随手拿起一件破蓑衣披在身上。

“队长，你要去哪？”方大个子急了，“你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了！”

“我去弄物资。粮食、棉服、盐、肉，我都会带回来。”陈宇看着他们，“我不回来，任何人不准离开这片树林半步。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回来……”

陈宇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武器弹药：“把装备全带上，去野狼谷投奔丁志强。听明白了吗？”

“长官！我跟您一起去！我赵黑虎这条命是您的，要死死一块！”赵黑虎猛地站起来。

“执行命令！”陈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一股强大的威压让赵黑虎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

陈宇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入浓雾弥漫的山林中。

几个起落，他的黑色身影便消失在重重树影之间。

……

两个小时后。

陈宇独自一人，来到了野猪林最深处的一道断崖下。

这里人迹罕至，三面都是光滑的绝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连最灵巧的山猿都无法攀爬。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陈宇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深处，一扇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虚幻大门，正在缓缓浮现。

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双穿门。一扇连接着这个战火纷飞的抗战时空，与几十年后现代香江的绝对通道。

“开启。”

陈宇在心底默念。

空气中荡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波纹。前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一道高约两米、宽一米的光门出现在断崖之下。

门的那一边，隐隐传来了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嘈杂声——汽车喇叭声、嘈杂的人声，以及隐隐约约的流行音乐。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

“嗡——”

空间转换。

上一秒，还是寒风刺骨、充满着枯叶和硝烟味道的太行山脉。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街边小吃香味和温润海风的潮湿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陈宇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昏暗、狭窄的后巷里。巷子两边是斑驳的水泥墙，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空调外机和各种杂乱的电线，水滴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巷子口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大四喜茶餐厅”、“周记金铺”、“钵兰街桑拿”。

现代，香江。旺角。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为了掩人耳目，他提前换上了一身从日军仓库里找来的粗布便衣，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风衣。虽然看起来有些落魄，但在八九十年代这种鱼龙混杂的香江街头，并不算太突兀。

他快步走出后巷，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周围的人穿着时髦的夹克、喇叭裤，手里拿着大哥大或者传呼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眼神中透着冰冷杀气的男人。

陈宇没有闲逛。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

在现代社会采购大批物资，首要的是钱。他身上的那些民国时期的法币和日军军票在这里连废纸都不如，唯一硬通货，就是黄金和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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