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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堵截中


  “敢,敢问女元帅从的是哪路军?”遇上一身神力的女汉子,毛三刀也英雄气短。

  “我们晏帅是齐国玄奇营的旅帅!”虞苍自报家门。

  毛三刀一咬牙,叹气道:“我毛三刀今日能撞见如此美艳的晏帅也是三生有幸,手下败将还有什么可说的,但凭晏帅做主!”

  晏傲雪量他也不敢不从,收回刀递给虞苍。

  “虞大哥,收下此人,回头交给允驰好好带,去去这一身匪气!”

  一旁伫立良久的子奕发话了。

  “凡先胜者,先见弱于敌,待敌人放松戒备,而后迅速出击。晏帅以为柔弱的威力如何?”

  晏傲雪虽然不想承认,但也照实回答。

  “果然事半功倍,主帅好筹谋。”

  “好,既然晏帅经这一课有所收获,就将此人交给我,作为酬劳。相信经我一番打磨,此人必然有所作为。”

  “主帅这是站在土匪的地界上打劫标下吗?”晏傲雪抬眼仰视子奕,不卑不亢。“玄奇营重用各路英雄义士,去主帅的国子军不过当个先锋,主帅这买卖可不怎么吸引人啊!”

  子奕嘲弄地一笑。气定神闲道。

  “晏帅的想象力匮乏得让本帅担忧啊!这些匪徒虽说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但既然占山为匪,自然有些狠厉之气。三刀寨匪徒百人,是纪国南部最大的一个匪寨。拿下三刀寨,以三刀寨为据点,给予武器和粮草支持,命毛三刀招纳周边匪寨,聚合上百个小寨,不出半月,就能组成一支八千至一万人的军队。到时毛大当家手下兵力是你玄奇营十倍二十倍之多,岂止能与你晏帅平起平坐?他日齐国攻下纪国,毛三刀所率大军以助齐之功论功行赏,复归良民,毛大当家以为如何?”

  虞苍、非羽等人心中悄悄笔个大拇指,还是主帅高啊!瞧瞧人家那气度,那战略高度,甩晏帅好几条街。

  毛三刀都傻了,这不就是晏帅说的前景吗?不过可比晏帅说得靠谱多啦,还能让所有山匪有了出路。这还有什么说的?

  毛三刀连忙跪下拜道:“蒙主帅器重,毛三刀上刀山下火海定当在所不辞!”他算是看出苗头了,这主帅跟这旅帅是杠上了,可别殃及池鱼。

  晏傲雪好久没这么气过,可筹码实力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她能有什么办法?晏傲雪深吸一口气,走到子奕面前,但凡遇上他,她总是不容易冷静。

  “主帅专门跟我作对是吧?”

  他骑垂眸紧盯她气得鼓鼓的却依旧克制不得发作的样子,不悦道。

  “那一日崇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晏傲雪的眼神闪了下,想起崇伯的命令和她的承诺,气焰顿时消了几分,口气更加疏离冷漠。

  “与主帅无关,无可奉告。请恕标下先行一步!”

  子奕盯着她的背影,沉声道:“心怀怨恨却假装恭敬,下次别在我面前露出马脚,省得惹我心烦。”

  晏傲雪心中刺痛,快步离开。借着虞苍的手臂一撑,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子奕看她离开,紧握缰绳,心中更冷。他这是做什么,明明是想靠近她,却让她对自己更加敬而远之。

  戴铉叹口气道:“没有取胜的把握冒然开战,这仗打得,连你自己都措手不及,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你闭嘴!”子奕难得爆粗话。

  “生气了?要我说,你跟她就跟齐纪两国交战似的,旷日持久,你不会真想等战事结束了再解决吧?”

  子奕沉默不语。

  姜沛一拍毛三刀。“毛大当家,选得好,我都为你捏把汗啊!我们家主最记仇,玄奇营又在我们家主手下效力,你刚才若是选错了,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

  毛三刀浑身一哆嗦,吓出一身冷汗来。

  管浔没好气道:“你当玄奇营是哪个想来就能来的!”

  虞苍拍一下他另一边肩膀,满脸络腮胡子下大嘴一咧,友好地朝他笑一下,“今晚上除了我们这些人,多做一锅饭,别说我没提醒你!”

  一行人到达山寨,被这么寒酸的三刀寨惊呆了。树枝做的一人高的寨门半挂着,篱笆做的墙,十几间茅草屋。议事堂是个面阔三间的茅草房,四下透风。说好的粮山酒海更是泡影。呼啦啦一众人骑马入山寨,解马卸鞍,牵去茅草屋后马棚吃草。

  晚饭时,毛三刀略尽地主之谊,抱个饭桶给各桌添饭。此刻他在玄奇营这桌站着,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身黑衣腰条纤细的姑娘有如此惊人的饭量。

  玄奇营吃饭跟打仗一样,可没人跟你讲客气,盆子转一圈一道菜就被分刮干净。晏傲雪丝毫不落气势,压住几个人的筷子,风卷残云干掉四盘菜五碗饭,将空碗递给毛三刀,“再来一碗。”

  毛三刀目瞪口呆,手中的木铲“咣当”一声落入木桶里,结结巴巴地回一句:“没,没饭了。”

  子奕停下筷子看这边,完全能理解毛三刀此刻心头暴风刮过的心情。当初在临江鱼馆,他和程炜估计也是这副表情。

  师父非羽十分不满,“臭丫头,你不尊师重道啊!为师才吃两碗呢!”

  “那么那岁数,晚上吃多了胀肚子,徒儿这是为你好!”晏傲雪不知羞道。

  虞苍:“要不,我这碗给你?”

  “不用了,就这吧!”晏傲雪起身出门,还在那嘀咕,“唉,差一口总觉得没吃饱!”

  盘子里没菜了,光干饭管浔也咽不下去,丢下碗,把筷子往案上一扔,起身走了。

  虞苍:“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多做一锅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毛三刀也很委屈,“我多做了啊!”

  晚饭后短暂休息,山下探马来报,杨稚等人已到山下林中,距此地十里。众人齐聚四下透风的草堂。春风中带着些凉意,一群人席地而坐,听子奕分派任务。

  “毛三刀负责带着兄弟劫住马车,做出山匪打劫的样子,这个你们熟门熟路,不要让对方生疑。玄奇营擅长突袭,由你们负责策应,一定不要伤了人质。”

  晏傲雪道:“喏!杨稚和罗伯认得我,所以此次我和师父守在外围,负责劫住逃跑的侍卫。一旦发现杨稚和罗友有突围迹象,虞大哥和管浔上去劫车。夜黑风高,骑马难行,到时候就靠虞大哥的本事了。记住,一定要万无一失。”

  “为了以假乱真,还需晏帅做一件事,与非羽师叔装作被掳来的祖孙两个,负责哭,越惨越好。”子奕好整以暇道。

  堂中一片沉默。谁都不敢出声,生怕惹火烧身,连毛三刀这个脑子缺根筋的都没敢崩个屁。

  晏傲雪冷着脸盯着眼前的席子,闷了半天,不快道:“不会。”

  子奕轻笑一声,“你不是要好好学习何为兵道中的柔弱吗,此刻怎么推脱起来,难道不想再对本帅恭敬了吗?”

  底下有人忍不住嗤嗤的笑出声。晏傲雪一扭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姜沛,眉毛一挑。

  “姜沛最擅长装扮,学什么都像,要他来装小姑娘最合适。”

  姜沛抬眼一看子奕,明知他故意刁难晏傲雪,哪敢没头没脑往前冲。

  “不不不,晏帅过奖了。”

  “你自谦了。记得在公子敖府扮起男女老少无一不像,扮崇伯尤其像,哦,还学崇伯说话,说什么来着……”晏傲雪耷拉着眼睑,作仔细回想状。

  “别,别的啊!晏帅,那可是情急之下说的,当不得真啊!”

  姜沛被夹在二人中间骑虎难下,左边看看沉默的家主,右边看看一脸不服气的晏帅,脸扭成苦瓜。

  晏傲雪哪管他那些,伸脚一踹姜沛膝弯。姜沛立刻跪倒在地,抬头看看两位盯着他的煞神,弱弱地道:“要不,我试试?”

  “既然姜沛请命,就他了!”晏傲雪板上钉钉道。

  夜黑风高,五十多名土匪举着松明火把鼓噪着冲入林中。

  杨稚惊醒,在马车里坐起来,连忙撩起竹帘一角,外头火光绰绰、人影重重,拿着斧头、石锹、石锄、石耒耜的土匪将他们这一队人马团团包围。他们早知此地土匪众多,特意离了十里落脚,打算趁天不亮冲过这片区域。谁知这些土匪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这些惯匪做起打劫之事老练麻利,而且他们原本是农夫猎户,身上劲也大,未等侍卫起身反抗,仗着人多悉数将人摁倒。

  晏傲雪在外围与师父交换个眼色。

  非羽道:“丫头,若非子奕用计,今天要拿下三刀寨可不容易啊!”

  晏傲雪蹙眉不语。她虽然嘴上强硬,但看到此时也知子奕所作策略多么精准,或许他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些山匪的真实实力。

  马车外一片慌乱,这帮山匪清点完人数,朝马车悄悄逼近,杨稚也没叫醒呼噜声震天响的罗友,悄悄起身,爬到马车前座,摸起缰绳,狠狠地在马身上一抽。两匹马骤然扬起前蹄,冲开围住的人群,夺路而走,在树林中拼命狂奔。

  马车突然加速,睡得香甜无比的罗友脑袋猛地撞到后车厢板上,“嗷”地一声直接疼醒。颠簸的马车震得他一身瘦干巴的老骨头咔吧作响,一摇三晃地爬到前座,朝杨稚大声喊道:“杨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这大半夜的逃命似的干嘛呀?”

  马车跑起来风大,杨稚也大声喊回去,“遇上山匪了!我们就是在逃命!”

  罗友瞧瞧四周,黑黢黢的树林,月光照在林子里忽明忽暗,什么也看不见呀,又喊道:“年轻人,稳重些!不要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得了……”

  后面的话直接吞紧肚子里了,因为他赫然发现一个人影追着马车狂奔,竟能跟马车同速。那人影经过月光所及之处,分明看出是一个毛茸茸的独臂怪物,还扭头朝他们咧嘴笑。杨稚和罗友内心同时尖叫一声,头皮发麻。

  “快,快快快点!”罗友吓得直扯缰绳,高声催促,嗓子都破音了。

  “我知道,我知道!”杨稚满头大汗,心里又急又烦,这个老家伙,净添乱。

  只一晃眼,那独臂大汉飞身跳上马车,单手拽过缰绳,打马往回赶。

  杨稚一个文弱青年,推他也推不动,欺负虞苍只有单臂,蹲起身使出吃奶的劲儿掐住他脖子。罗有也伸出他骨瘦如柴的拳头往虞苍脑袋上砸。虞苍偏头躲过,反倒落杨稚身上多些。

  杨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的话:“老东西,滚开!”

  “小崽子!你敢羞辱老夫!”罗友气扭扭大骂。

  杨稚和罗友眼看要掐起来,从马车另一侧跳上来一个脸色蜡黄的青年,两人惊魂未定,回头一看,魂都飞了,这不是地府阎王现世了!

  未等他俩惊叫出声,管浔满脸不耐烦地扬起一把白色粉末,杨稚和罗友两人闻之即倒。

  虞苍活动下脖子,品评道:“这杨稚手劲可真不怎么样!”

  管浔一哼鼻子,“我若再不来,你打算吊着他俩回去?”

  两间柴房门前,晏傲雪眉头紧皱,直想找块棉花堵住耳朵。

  姜沛右边这间柴房,捏着嗓子不停地高喊:“放我出去!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土匪!你们放了我阿爷……我乃良家女子,岂能从了你们这群贼!阿爷,你不要拉着我,我跟你们拼了!”

  喊叫声破门而出,间或捶门、晃门、踢打门的声音,害得毛三刀好怕这魁伟健硕的姑娘将门撞开咯!

  左边这扇门关着杨稚、罗友二人。方才毛三刀进去给他们送午饭,端了两盆盖着青菜的饭扔地上,气势凶狠地告诉他们:“你们给我听清楚咯,只有一个可以回去拿钱,另一个在山寨中给我当人质!别他妈耍花招,小心老子把你俩都剁了!”

  从毛三刀出来,这间柴房也没消停过。先是罗友扯着嗓子大骂世道沦亡,天理王法何存,劲头十足。再是杨稚口气不屑地劝他要看眼前当下,不要说些疾世愤俗的废话。两人互相讥讽怒骂了一阵,直到谁都没力气了,才沉默一会儿,开始说正事。

  “当然是放我出去,我对郑国熟悉,我先行去郑国借兵,回程路上顺道就灭了这个山寨,救你出来!”罗友精明的小眼睛放光,摇头晃脑,振振有词。

  “哼,郑国路途遥远,等你回来?我早就成尸体了!我受命于纪君,乃是出使郑国的正使,公文印信写的都是我的名字,让你独去成何体统?对郑君岂不失了诚意?”杨稚有理有据。

  “那你说如何?”罗友不置信地盯着他。

  “我们本就是偷偷前来,回新纪调兵会打草惊蛇,这是不可能了。我阿姐住在旧都,不如我去阿姐那借些赎金来,以解燃眉之急。”杨稚诚心提议道。

  “哎呀,计是好计。不过,世风日下,若是杨大人不回来怎么办?还是你写封手书,我带去旧都,取道钱财拿回来更稳妥些,你看这样如何?”

  杨稚一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惺惺作态之人,偏对方又年长些,说多了失了风度,因此闭紧嘴,气得不吭气。

  晏傲雪在门外听得真切,一挥手,暗示毛三刀给他们加点料。毛三刀小旋风一般跑到右侧柴房,踮起脚隔着门缝朝姜沛一说。姜沛的嗓门陡然高出两个音,哭天抢地道:“我那该死的夫君啊!说好了回家取了银子来赎我,一去半个月没音信啊!你走时信誓旦旦,不过三五日便来接我,你言而无信啊!我那丧尽天良的夫君啊——”

  隔壁柴房的罗友可算找到了证据,拖着长腔大声道:“看到没,什么是现实?这就是现实!我真要让你走了,我也是这个下场哦!”

  杨稚叱道:“老东西,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老谋深算!你少含血喷人!”

  双方对骂起来,互相毫不示弱。

  晏傲雪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一个小土匪飞奔到毛三刀近前,低声嘀咕了两句。毛三刀两条刀眉飞扬,搓着手眉飞色舞,“晏帅,大买卖到了!”

  晏傲雪斜眼一瞟,“你这身匪气可是要好好改改!”

  毛三刀连忙改口,“是客人到了!客人,客人!”

  晏傲雪回自己的茅草屋,穿上那身湖蓝色素雅的曲裾裙,刻意梳洗打扮一番,走进议事堂。春日正午的阳光将她的面容照得恍惚,窄布幅的裙裾令她小步行走,何况她刻意放松表情让面容变得柔和,抿唇微笑让自己看起来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杨夫人和杨嬷嬷惊呆了。“像,真是太像了!”杨夫人站起来,上前拉住她的双手左看右看,喜极而泣,“怪不得我初见你时觉得面熟,原来是堂姐的女儿,难怪,难怪!”

  她知道子奕让她穿这身衣裳定有深意,却没想到时让她来认亲戚。这年头盛产攀亲吗,接二连三都能遇到,这也太扯了!她抬眼看看高深莫测的子奕,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夫人擦擦泪,温柔地笑道:“说来真是缘分,傲霜与国子当年大婚也是我做主婚人呢!堂姐不在了,由我这个姨母主婚是再合适不过了!”想起此事她心情愉悦,好不开心,一摇晏傲雪的手,道:“咦,傲霜,你们结婚也三年了,孩子也该有了吧?”

  晏傲雪满面通红,好不尴尬,从善如流道:“让姨母费心了,我跟他不是……”

  子奕接口道,面不改色。“回姨母,我跟傲霜实在太忙,都没在一处,暂时还没顾得上。”

  “哦……”杨夫人咂嘴琢磨一下,“那你们可要抓紧啊!傲霜岁数可不小了,你们再拖下去就耽搁了!”

  “夫人说得是,傲霜小小姐可要上心了,这女人呐,生得早身材才能恢复得好!以后想要也好要!”杨嬷嬷语重心长道。

  晏傲雪面上臊得慌,不知道子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又不能冒然反驳她,抓紧裙摆的手背手筋凸起,子奕好担心她会扯烂衣裳。

  “是,姨母教训的是!我和傲霜一定抓紧!”子奕竟然搭话了,笑得春风和煦。

  晏傲雪狠狠地剜他一眼,真想揍他,她都够难过的了,他凑什么热闹!

  幸好这场尴尬的聊天被立刻中断。杨稚带着黑头套,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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