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有些事，不是会上能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申婵坐在林茹曦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会议议程上，没有抬头。

他听见周海生身后的记录员在敲键盘，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刘颖接过话：

“省纪委的同志进驻期间，市委全力配合。

周市长、林市长、申主任，你们三位在调查期间，凡涉及项目的审批权限暂时移交到市委办代管。

你们的日常工作不变，但任何涉及青屿岛的决策，都需要经过调查组确认。”

周川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面前的茶杯没有动过。

他听完刘颖的话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一个确认收到信息的动作。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发表意见。

林茹曦坐在申婵旁边，姿态和平时一样挺直。

她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那盆绿萝上，叶片在空调风中微微颤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申婵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用余光注意她，根本不会察觉。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讨论了舆论管控方案、项目停工期间的工地安全、以及调查组需要调取的资料清单。

散会的时候，刘颖第一个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和周海生并肩走在一起，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申婵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

他没有立刻走，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会议桌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空调风停歇的间隙里安静下来。

然后他侧过头，看见林茹曦正在整理她面前那份没有翻开过的材料，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然后她抬起头来。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他们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周川正站在转角处，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通话。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茹曦和申婵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晚上能来一趟我办公室吗？有些事，不是会上能说的。”

申婵停了一步：“好。几点？”

“七点。不用太正式。你一个人来就行。”

周川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申婵回答，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被一楼大厅的门扇合拢声截断。

两人继续往外走。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申婵看见沈心正站在大门外侧的台阶下面，背对着办公楼。

她的风衣被初冬的江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没有在看，像是在等人。

他没有停步，但在经过玻璃门的时候，余光里看见沈心侧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能走。

申婵和林茹曦走到车边的时候，他掏出车钥匙，侧过身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茹曦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她的手在座椅边缘撑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那场会议消耗了她比预想更多的力气。他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市委大院里那排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有几片正在被风从枝头带下来，旋转着落在草坪上。

林茹曦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申婵拧动钥匙。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持续了几秒，然后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回程的路上，比来的时候更安静。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那些刻度的反光在车速的变化中明灭交替。申婵把车停好，熄火，侧过头看了林茹曦一眼：

“要上去坐一会儿吗？我怕悦悦等。”

“上去吧。”申婵推开车门。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数字开始跳动。

四楼到了，门打开的时候，他们听见走廊里传来悦悦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林茹曦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悦悦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旁边坐着林茹曦请来帮忙的邻居阿姨。

她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蜡笔还攥着，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在那一瞬间被重新点亮了。

“妈妈！”她站起来，跑过来抱住林茹曦的腿。然后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站在门外的申婵：“申叔叔，你回来得比下午早。”

申婵蹲下来：“因为会议结束了。”

悦悦没有追问会议是什么。

她只是松开林茹曦的腿，转身跑回地毯上，拿起那张画纸，举起来给他看：“这是恐龙，我给你画的。”

画纸上是一只橙色的恐龙，背上画着红色的斑点，腿画得长短不一，但整体的轮廓比之前那些练习稿要清晰得多。

恐龙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不是“悦悦”，是“申叔叔的恐龙”。

申婵蹲在地毯边缘，看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稳：“这只恐龙叫什么名字？”

悦悦想了想：“叫……小橘子。因为它像橘子。

申叔叔你以后把它贴在你办公室里，好不好？”

“好。”申婵说。

他伸出手，把那幅画接过来，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

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感觉到纸页的边角正在贴着他的胸口，像是一道被压平了的、正在慢慢变成记忆的痕迹。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上午慢。

悦悦在客厅里画了一下午的画，画了四只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恐龙，每一只都取了名字。

申婵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回应她的提问：

“申叔叔，你看这只恐龙的尾巴像不像一座桥？”他回答：“很像。”悦悦满意地继续画。

林茹曦在厨房里做晚饭，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从隔墙传过来，均匀而稳定。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形成一种持续的背景音，像是在用日常的节奏替下午的时光标注一道不被侵扰的边界。

申婵的手机震了一次，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心发来的消息：

“调查组明天开始审财务资料，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他打字：“把你和周市长之间的所有工作往来的记录全部整理好，按时间排序。

对话记录、会议纪要、邮件，全部标注清楚日期和事由。”

沈心回复：“已经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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