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冲谁来的不重要

"她也来。项目三方都去。"

申婵握着手机，看着远处清江县城的轮廓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灰色的屋顶、灰白色的墙面、沿着江岸线延伸的街道，像一幅正在缓慢显影的底片：

"周市长，这件事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

"我知道。"

周川说，"但冲谁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收。"

电话挂断了。申婵站在阳台上，晨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初冬的清冽，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动。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悦正趴在餐桌上，用一只蜡笔在纸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一只恐龙蛋。恐龙还没孵出来。"

林茹曦正站在灶台前面，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谁打来的？"

"周市长。九点市委开会。

省纪委的人在，刘书记主持。我们都要去。"

林茹曦的脊背挺了一下，幅度很轻，但申婵注意到了。

然后她松开手，把鸡蛋从凉水里捞出来，放在碟子里端上桌。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林茹曦没有追问。她在桌边坐下来，给悦悦剥了一个鸡蛋，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悦悦，妈妈和申叔叔上午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家跟阿姨待着，好不好？"

悦悦没有抬头，还在画那个椭圆的恐龙蛋：

"好。"她画完最后一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申婵：

"申叔叔，你下午回来教我画恐龙？"

"下午回来。"申婵说。

"那你要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八点四十分，申婵和林茹曦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

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申婵走在她侧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刚好和她之间隔着一段不会被误解的距离，就像他们平常出门那样。

但他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树下停着一辆灰色轿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吐出一团白汽，又很快散开。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他伸手替林茹曦拉开了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他侧过头，朝那辆灰色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后视镜里，那辆灰色轿车没有跟上来。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跨江公路的时候，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把那些刻度照得发亮。

清江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船影缓慢移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九点整，申婵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了几秒，侧过头看了林茹曦一眼。她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相遇了一瞬。

然后他说："走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预想的更稳。

像是他把那些在夜里积攒的不安和疲惫全部压进了一道看不见的底线上，剩下的只是在阳光下走进去。

林茹曦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她也走了下来。

两个人穿过市委大院门口的电动伸缩门，走进办公楼。、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楼层数字开始跳动：一楼、二楼、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宣传部的人在低声交谈，纪委的人在低头看手机，还有几个申婵不认识的面孔，像是省里下来的。

他们的目光在申婵和林茹曦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走廊尽头那扇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申婵走进去的时候，先看见周川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手边放着一杯茶，没有动。

沈心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她的目光在申婵走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没有点头，没有微笑，只是确认了是他来了，然后又落回桌面。

主位坐着刘颖。她的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笔记本，没有茶杯，只有一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六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一副无框眼镜，肩膀宽厚，像是那种在纪检系统里做了很多年的人。

申婵在林茹曦旁边坐下来。桌面上有一份打印好的会议议程，只有两行字：

一、通报情况。二、工作安排。

刘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得近乎沉闷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放在桌面上：

"各位，今天这个会，不是来追责的。

是来确认一件事：

在调查完成之前，项目怎么推进，人员怎么安排，舆论怎么引导。"

申婵坐在林茹曦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在那束阳光里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温暖，是确认。

确认这场风暴已经开始了，而他已经站在它的正中央，无法后退，也无需后退。

会议比申婵预想的长。

刘颖说完开场白之后，省纪委调查组组长周海生接过了话。

他的声音比刘颖更低一些，语速不快，像是一个习惯把每个字都称过重量再放下来的人：

“省纪委派驻的工作组今天正式进驻豫州。调查范围覆盖青屿岛项目自立项以来的全部审批流程、招标程序、资金流向，以及涉及项目推进的相关人员关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那个停顿不长，但足够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被看了一眼。

然后他继续说：“调查期间，所有与青屿岛项目相关的决策暂停。

未经调查组同意，任何人不得对外发布与项目相关的信息。

各位的工作岗位暂时不变。

但涉及项目推进的权限，需要暂时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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